“你这是创伤性失忆,也就是应激保护性失忆。”
家附近的医院内,还很年幼的少年双眼无神地盯着桌子上的诊断,对面是满脸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医生。
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可怜地看着我?
因为我没有父母了吗?
……
等等,我没有父母了吗?
少年低下头,没有听清医生推荐自己去广济医院深度治疗的建议。
什么是创伤性失忆?
自己这么问了。
大概就是因为极大的痛苦,让大脑潜意识地做出保护行为,将那段会影响到身心健康的记忆强行隐藏到大脑的深处,从而保护自己。
自己大概记得是什么回答,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那么自己失去的记忆是什么呢?
少年一个人回到家,家中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好像父母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卷筒洗衣机里面还没来得及甩干晾晒的衣服,好像是妈妈忘了吧……爸爸好像在半路上突然想起来,和妈妈提了这茬,结果就被安排由他来晾衣服了。
那为什么这衣服还在这里呢?
少年看着那个已经超出提示时限,沉默着的滚筒洗衣机。
是自己要来晾这衣服吗?
那爸爸呢?
少年猛地抬起头,看向卫生间的镜面。
那是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以前好像有人说过,自己的鼻子和嘴巴很像父亲,但是脸型比他瘦好多,这个时候,父亲就会一把按住自己的头,让自己多吃点。
“哈哈,你个年轻的大小伙子,怎么吃的比我这个老家伙还少?”
“……”
少年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好像又瘦削了一些,颧骨有些突出了,是为什么来着……
镜中除了那张莫名有些熟悉的脸外,还有一双漂亮的黑色眸子,璀璨得像故事中的黑曜石般。
好像那人还说过,虽然脸很像父亲,但是眼睛还是和妈妈一样啊!
是谁来着?
不记得了。
漆黑的瞳孔实在少见,身边的其他人大部分都是棕褐色吧?
好像是,没在意过了,无所谓。
那是一张有些普通,但也算得上清秀的面孔。
只是镜中的人面无表情,深邃的瞳孔中满是对未来的无望。
他是谁来着?
哦,他是我。
是吗?
他真的是我?
……
少年无法肯定,来到了客厅,那面储物柜一样的玻璃展台上,放着几张幸福笑着的全家福。
但是自己却看不见上面任何一个人。
为什么身子和头都在,脸也能看见,放在一起,就看不清楚是什么了?
少年沉默良久,看着那几张照片,有些头疼,怎么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拍的了?
又或者说,是谁的?
……
最后,文逸把所有的合照全都搬到了那个陌生的房间内。
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房间内,文逸把所有给自己莫名熟悉感却又回想不起是什么的东西放在里面了。
关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新买的吉他还放在那边。
哦,对了,好像是出门给我找有没有合适的吉他老师来着。
那他们人呢?
少年抱着膝盖,在椅子上发呆。
…………
回到医院内,几个医生看着文逸,既有些替这位少年终于痊愈的开心,也有对他可怜遭遇的同情。
少年看完所有和自己有关的通知和说明,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反正自己也没有其他监护人了,自己应该可以做主了。
文逸冲几位一直帮助自己的医生深鞠一躬,表达自己的谢意。
自己现在只需要坐在这里,等着护士把自己接下来还需要吃的药开好送过来就可以了。
看着医院周围,文逸有种莫名的感觉,好像有点不太想回那个所谓的家了。
那是家吗?那只是一个房子而已。
忽然,一位少女闯入了他的视野。
她一个人来到医院内,一个人挂号排队,然后带着什么东西就离开了这边,最后拿着一堆东西就要离开了。
她一个人来医院吗,还真是厉害呢。
乍一看,年龄好像也不是很大吧,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
和自己差不多的样子。
忽然,将要走出医院大门的少女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向少年的方向,二人视线交汇,却又在下个瞬间一起转过头去。
萍水相逢而已,大部分情况下,二人的未来都不会交织,只是恰好在今天一起出现在了医院而已。
虽然有点好奇,但是也只限于此了,自己也没有兴趣去了解,去揣测。
也许,她也有自己的难处吧。
生病一定很难受吧,这几个月一直能在这边看到她,每周一次,都是这个时间,这个位置。
少年忽然想到了什么,然后摇摇头,这个想法如果早一个月出现的话可能还好,现在自己即将离开医院,二人终不会再重逢。
要不要去问一下她的名字?
算了,有什么意义?
是啊,自己还有什么意义……
…………
宿舍内,文逸忽然睁开眼睛,伸出了右手,看着它,有些颤抖。
然后那个梦境就清晰地回忆了起来,记忆中的女孩面容逐渐清晰,那是谁?
她叫阙苏月,是自己的同桌。
为什么会梦到阙苏月同学?
她对自己很重要。
非常重要?
非常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