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安然闻言,脸上现出惊讶的神色,“孟少,您不会有事的,只要积极配合治疗,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邢律师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但看着孟冠霖坚定的眼神,他只能默默点头记录。
时间过得很快,天色将晚时,遗嘱的撰写和离婚进度的咨询才算告一段落。
“孟先生,您看一下,遗嘱是否有需要添加的条款。”邢律师双手捧着文件,递到孟冠霖面前。
孟冠霖接过文件,刚想道谢,猛然间,一阵无来由的眩晕感袭来,打断了他的话。
他身子晃了下,尽管舒安然眼疾手快搀扶他,可他还是跌坐回椅子上了。
他双手紧握扶手,想着忍过这阵眩晕疼痛,但就在下一秒,他感觉一股热流顺着鼻腔倾泻而下。
孟冠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目之所及的是满手的鲜血。
邢律师慌了,连忙抓起桌上的纸巾盒,拿过来。
舒安然虽然也被吓坏了,却眼疾手快地抽出里面的纸巾,略显慌乱地堵住孟冠霖的鼻子,直接提议道:“孟少,我送您去医院。”
孟冠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他还想活着,如果他真的是杨天祁的亲外孙,如果他的亲生母亲还健在,那他好好活着也挺好。
夜色如墨,秋凉似水。
舒安然的体贴让他温暖,就连刘向前医生的训斥都让孟冠霖觉得心里暖暖的。
刘向前盯着护士给孟冠霖挂好点滴,才放心离开。
舒安然则紧跟着刘向前出去,对孟冠霖说是去跟医生讨论一下后续的治疗程序。
窗外两只麻雀卿卿我我,孟冠霖的手机上没有楚雪柔的任何消息,他心中自嘲一笑,楚雪柔何时又在意过他的死活?
然而,病房门被突然推开了。
楚雪柔走了进来,她妆容精致,脸上半分的笑容都没有,只是目光复杂地望着孟冠霖。
“你又回来输液了?”她的声音里,似乎夹杂着一丝不耐烦,“医院让随便往外跑?”
孟冠霖回过神来,避开她的视线,淡淡地回答:“不是你给我打的电话,让我去公司的吗?”
对话简短而疏离,这就是他们两个日常的相处模式。
楚雪柔站在孟冠霖的病床前,瞥了输液瓶一眼,微微仰头,目光如刀,语气异常冰冷:“你下午去见闵东跃了?”
孟冠霖的心猛地一紧,像是被尖刀剜了一下。
他的妻子,在他得了癌症,躺在医院病床上跟病魔作斗争之时,没有半句关心,好不容易开口,问的却是她的白月光。
此刻,孟冠霖心中的疼痛,比下午鼻血窜出来的时候更难受。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是,我去见闵东跃了。”既然楚雪柔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问这件事,孟冠霖索性趁着这个机会问个明白。
他动了动因为输液发凉的手臂,抬头直视着她的眼睛,“让闵东跃入职楚氏,是不是你做的?”
楚雪柔显然没有想到孟冠霖会如此直截了当地问她,她微微一愣,随后秀眉微蹙:“不是我一个人,是公司董事会看到闵东跃的能力,一致的决定。”
她不开口,董事会无缘无故地一致做出这种决定?
孟冠霖又不傻,怎么能相信?
“我们要离婚了,再说我也病了,我原来那些工作也没办法再干了,你另请高明吧。”
孟冠霖承认,这句话里有赌气的成分,但他说的也都是事实。
他都得癌症了,再说马上要领离婚证了,楚母也知道这些事,他没有必要再为了楚氏拼命了。
不值得。
楚雪柔当即脸色一沉,不悦地说:“你在抽什么疯?”
“我没有抽疯,我虽然身体病了,但是脑子很清醒,我也没有开玩笑,是认真的。”
楚雪柔一把抓住他没扎针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你不是说要永远爱我吗?不是为了报答楚家的恩情肝脑涂地吗?怎么突然就变卦了?”她质问孟冠霖。
孟冠霖紧紧攥住手,控制住心里的崩溃,他能怎么说呢?
他总不能说,自己就要死了,不想看到闵东跃的丑恶嘴脸吧?或者他表明自己是杨天祁的亲外孙?是东盛集团的继承人?
可闵东跃的事,就算他说了,楚雪柔也不会信。
自己是杨天祁亲外孙的事更是不能跟楚雪柔说,这件事还没有被确认,就算确认了,楚雪柔更不会信,只会笑话他异想天开,想钱想疯了。
孟冠霖已经受够了,不想在生病的日子里,在自己的身份可能会有重大变化的时候,还看到楚雪柔那样的表情,还要遭受她的厌恶。
孟冠霖试图甩开楚雪柔的手,但她抓得更紧了,而且还在不停地追问。
心里的烦躁让孟冠霖有些失控,他猛地一把挣开楚雪柔的手,心一横,捏住她的下巴,狠狠地吻上了她的红唇。柔软温润的触感让他瞬间失了神,正当他沉浸在这难得的温情里时,楚雪柔猛地推开了他。
他毫无防备地倒在病床上,针头也被拔了出来。他回过神来时,内心的绝望就像洪水冲毁了堤坝,倾泻而出。
楚雪柔抚摸着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角,望过来的目光中也不再是刚刚的冷漠和责备,而是一片无法言说的纠葛。
她蹙起眉头,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孟冠霖打断了:“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吗?这就是答案。”
孟冠霖急匆匆地打断她的话,生怕她又说出绝情的话。他对着她惨然一笑,然后捂着自己流血的手去了护士站。
等他进了护士站,发现楚雪柔并没有跟过来。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重锤击打了心脏,心想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可能楚雪柔是真的厌恶他了吧。
他心情低落地走回病房,还没等他坐下,身后就传来一声洪亮的男声。
“冠霖,我又来看你了,喏,我拿了你母亲的头发,”杨天祁满面红光地朝他晃了晃手里的档案袋,“现在只需要拔你几根头发,就可以送检了。”
“好,”孟冠霖动作机械地拔了自己几根头发,都没感觉到疼,扭头递给了杨天祁,“这些够吗?”
“够了,够了!”杨天祁拿到宝贝似的,抓起头发就忙着做亲子鉴定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孟冠霖反倒心情低落。
孟冠霖失落地拿起手机,楚母的信息跳了出来:“冠霖,明天楚氏公司那边还有个问题要讨论,上午董事会开会讨论,你过去一趟,听听吧。即使你想离婚,我也希望你在离婚之前,把楚氏的事情再梳理一下,我不希望你给雪柔留下个烂摊子,咱们不忘初心,方得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