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着实怯懦,只是随口一两句话便哭了出来。
吴妈闻声赶忙从厨房跑了出来,将小丫头一把拉住便要往厨房带,口中低声絮叨,“死丫头,哭什么哭!好好回答少爷便是,哭个什么?”
看似责骂,实为庇护。
吴妈知道赵开阳最烦哭闹之声,生怕他一不高兴又将这孩子赶出门去,第一反应便是呵斥小姑娘,想以此来停止哭声。
寒冬腊月,若是被赶出去流落街头,不过一个死字。就算运气好点,不被冻死饿死,也多半会被人拐骗贩卖。
留在赵家,最起码有个活路。
“没事,吴妈。”赵开阳神情自然的提起筷子,“再拿一副碗筷来,让她上桌吃饭。”
“哎,好。”吴妈愣了一下,而后缓缓放开了小姑娘。
一边向着厨房走去,一边心中生出诧异,少爷今日怎得改性子了?换作往日,早已摔杯推椅,破口大骂。
很快,便有一副崭新的碗筷摆上桌。
“清蓉,上桌吃饭。”赵开阳语气冷冷。
小丫头眼泪汪汪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
眼神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赵开阳,才缓缓爬上了凳子。
看着桌面上从未见过的饭菜,很快便将哭泣忘在脑后。
香味着实诱人,筷子也就在手侧,却又恐惧不敢,只得抿嘴吞咽口水。
赵开阳察觉,夹起一鸡腿放在赵清蓉碗中,“从今往后,你便是赵家小姐了。”
小丫头也不知有没有听到,早已埋头狼吞虎咽,两口便将鸡腿吃了个干干净净,满嘴是油。
抬头看向赵开阳,称其不注意自己小心翼翼又迅速夹一鸡腿回来,大口放入嘴中。
赵开阳自然注意到了她的小心思,只当没看见,自顾自吃饭。
正当二人吃饭之时,却忽然听窗外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
轰隆一声,玻璃都快被震碎。
小姑娘受到惊吓,瞬间扔下碗筷便朝桌子底下钻去。
赵开阳当即起身,朝门外走去。
“怎么回事?”
“好像有人放炸弹。”
这不废话嘛!
赵开阳白了一眼身侧的跟班,内心悱恻,“能给我这大汉奸当跟班,也不是啥好人,改天就给你偷摸做了!”
赵开阳摸了一把手枪揣在腰间,便向外走去。
又有两人见状立刻跟上。
赵开阳看了一眼,身后二人名为马成和马顺,此刻能跟自己出来,也算衷心。
爆炸点就在不远处,此刻正火光四起,硝烟弥漫。
长乐街上的小洋楼,自然不是普通人能住得起的。
被炸的正是东城警察署署长沈万钱的住所。
赵开阳心中得意,这沈万钱说起来可是比自己更畜牲,仗着自己的身份地位可没少搜刮民脂民膏。
强抢民女更是轻车熟路。
受他祸害的大姑娘,不在少数。
如今被人宰了,也算是老天有眼。
“你两去前面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人员。”赵开阳朝着马成马顺吩咐一声,便回了院子。
“老李,外头可能有抵抗分子作乱,你带人守好宅子,可别被人闯了进来。”
“知道了,少爷。”
赵开阳又对着司机老李吩咐一声,便独自一人回了楼上。
动静这么大,定然会引来鬼子搜查,就是不知是哪位好汉干的,有没有规划好逃跑路线。
果不其然,不出片刻已经有大批警察和宪兵朝着长乐街涌来。
东西皆有,围的水泄不通。
一身黄皮的宪兵呜哇呜哇口中鸟语不断冲在最前方。
后方姗姗来迟的一小撮警察一看,却发现是自家局长被销号了。
赵开阳回到书房,立刻便将房门反锁。
推开窗户,双手攀爬着一跃而下。
长乐街东西不过二三里地,各个道口此刻早已被宪兵和警察占据,基本无处可躲。
想要逃生,唯有后方的弄马巷。
弄马巷虽与长乐街一院之隔,却并不宽敞,内部更是七横八错,地势复杂,连接着大片的低矮民房。
这里之人,大多是些人力车夫、纺织厂女工、卖碳老翁等最底层的人民。
一声爆炸巨响,惊的巷中鸡飞狗跳。
慌乱中,一道身影低着头神色匆匆的从拐角走出。
一身麻布衫,头顶半拉瓜皮帽,双手揣在胸口,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样子。
“刚才什么声?像是打起来了。”半路忽然有人冒出来搭话询问。
“可不是嘛!”男人停下脚步,揣着双手看了眼身后,“刚从那边路过,就听见一声巨响,吓得我赶紧跑了。”
搭话之人身后拉着一黄包车,皱着眉头瞅了瞅男人,“兄弟,瞅着眼生,弄马巷好像从没见过你这号人......你该不会?”
罗一虎心头一颤,表情紧张,眼神中闪过一丝凶狠,右手食指缓缓搭在了藏在袖中的盒子炮上。
他缓缓抬头,面形宽阔,眉毛粗壮,脸上还留有一道手指长的疤痕,显得凶神恶煞。
车夫看着眼前之人,只觉面色凶狠,又见袖子中似揣着什么东西,瞬间便知自己不该多嘴。
而后撇下黄包车撒腿就跑!
罗一虎见状毫不犹豫立刻抬手,还未开枪便听耳边忽然砰的一声枪响!
竟是宪兵追了过来。
此刻早已顾不上逃走的车夫,立刻向着另一侧跑去。
身后宪兵紧追不舍,接连不断传来枪声。
却是无意闯入一死胡同!
正欲翻墙,一颗子弹又打在身旁青砖墙之上。
三名宪兵已至身后,正举枪对准罗一虎的后背。
知自己无处可逃,他缓缓转身扔掉了手中的枪。
其中两名宪兵见状立刻警惕上前想要活捉,另一人依旧停在原地持枪对着。
两人刚一靠近,却不想罗一虎突然发力,从腰间摸出一短刀便向其中一名宪兵刺去。
噗呲一声,瞬间见红!
他呲着牙使出全力,将宪兵推到墙角,手中匕首缓缓转动!
“小鬼子,让你见识见识你罗爷的厉害!”
另一名宪兵大喝一声从身后扑来,刺刀直刺,却被男人闪身躲过,恰好刺进另一名宪兵腹部。
罗一成见状挥手一刀划破喉咙。
两名宪兵身死。
砰!
最后的一名宪兵见同伙身死,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子弹划过脸颊,不偏不倚打中了右耳。
瞬间血雾四散!
罗一虎只觉忽然整聋发聩,视线恍惚,下意识便向耳朵捂去。
余光一瞥却看见了掉落地面的半截耳朵,伸手一看鲜血已顺着指缝流出。
才觉刺痛传来。
最后的宪兵距自己五步之远,正准备扣动扳机。
最后关头,罗一虎面露笑容。
自己这辈子当匪作寇,算不得好人。
到头来杀几个鬼子,也算是弃恶从良了。
妹子,哥来找你了!
砰!
一声枪响,他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胸口以前殷红。
临死之际,却又听一声枪响,最后的宪兵也一同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