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就算你识相。”徐应辰随手收下烟,拎着一张皱巴巴的粮票瞧了眼,懒得再多说,转而将目光落到最中间的“焦点”——徐鹏辉身上。
此时的徐鹏辉,鼻青脸肿,嘴角溢着血沫,门牙也缺了好几颗,显然被前面的几波棍子照顾得不轻。他瞪着通红的眼,嘴里直喘粗气:“姓徐的……你别太得意,你敢动我,你不怕我奶奶吗?”
“我怕她个狗屁!”徐应辰冷冷道,“昨天我妈和我妹被你们欺负,还把我家猪肉锅都给掀了,咱们两家从此一刀两断。你以为我真在乎那点亲戚情?看我不顺眼,尽管来,老子接着!”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徐鹏辉咬着牙,强撑着道,“我真没带钱,我要是有钱,还能让你给撞成这样?奶奶今早把钱卷拿去找村长唠嗑了,想让他给主持公道,我连个子都没收着……”
“没带钱?那就给我写欠条,和他们一样。”徐应辰眼中闪过一抹阴冷,“不是你说的吗?一天是你们家的‘奴才’,一辈子都是?行,那我今天就把账利利索索记在这儿,看你怎么赖。”
“我写……写什么?”
“写你欠我五十块钱和五十斤粮票,就当补偿我家的损失。等我回去以后还要上山打猎,打不到野物,我家娘仨还要饿肚子呢,这笔账谁赔?你当然得赔。”
“五十块钱?五十斤粮票?你……你抢钱啊!”徐鹏辉气得肺都要炸了,那可是个天大的数目。现在村里抓紧过日子,一家三口凑在一起都未必拿得出这么多。
“呵。”徐应辰冷笑,“是你先想抢我的肉吧?你打算要我两百多斤的猪肉,还要分我以后打猎的一半收成,对吗?你一张口就要我的命,我要你五十块钱怎么了?”说着,他抬手就是一下重重的耳光,“就因为你是我的堂弟,我才留你一口气,要不然今天把你扔进山里,你猜谁找得到你?”
“够了!别打……我……我写,我写!”徐鹏辉嘴巴肿得跟猪头似的,吐字都不利索,嘴里漏风,“你再打,我会死的……到时候我奶奶不会放过你……还有我爹,他可是从前线退伍的,你别太嚣张!”
“放你娘的屁!”徐应辰又给了他一脚,踢得他在雪地里滚了两圈,这才扔出一块木片,“赶紧写,别废话。写得清清楚楚:某年某月某日,欠我大哥五十块钱和五十斤粮票。再要抢我东西,这笔账加倍!”
“你……你……”徐鹏辉真是气炸了,却又不敢当场炸毛,心里百般恨意翻涌。可眼下背上、腿上都钻心地疼,头昏脑涨,不用说再挨一顿揍,哪怕徐应辰再给他一巴掌,都能把他打得晕过去。
他只好咬牙低头,强撑着将那木片放在雪地上一蹭,蘸着血迹涂涂抹抹地画了几个大字,犹如鬼画符一样。写到最后,他稍稍犹豫了一下,慢吞吞地伸手在那几行歪歪扭扭的字后面,按下了一个指印。
“真不情愿?不情愿就再来挨几棍子。”徐应辰看他脸色,嘴角上扬,故意晃了晃手里的棍子。
“够了……我写完了!”徐鹏辉咬着牙,把木片往上一推,“拿去吧。”
“这还差不多。”徐应辰把木片收好,冷冷扫了他一眼,“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写了欠条,我就放松警惕。你这个人在我这儿,名声坏透了。再敢作妖,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说罢,他举目扫视周围:“都给我滚。”
大雪纷飞的林子里,一群人鼻青脸肿地连滚带爬往村子方向逃去。徐鹏辉最惨,走得慢,鞋子还湿了,摔了好几跤,最终还是被两个狐朋狗友搀扶着离开。他一路回头,瞪着通红的眼睛,满脸怨毒与不甘,那口气就像要把天咬下来一般,但此刻却只能灰溜溜地走。
“哼,一群烂泥巴扶不上墙的东西。”等他们走远,徐应辰嗤笑一声,把那几张歪歪扭扭的欠条连同粮票、纸币一起收好。然后他又检查了一下牛车上的野猪肉,确认没少一块,这才抬手抽了老黄牛屁股一鞭子,“驾,咱们赶紧赶路。”
牛车吭哧吭哧地往县城方向前进。天寒地冻的路上,冰雪混着泥泞,车轮走得并不快,可徐应辰此刻心情却颇为舒畅。前世里,他从小就被欺负,连他老爹死的时候,他都不敢多吭声;如今重来一世,他可不会再受任何窝囊气。
“真是痛快。”他拢了拢身上的灰棉衣,想起之前那帮人被他打得满地找牙,他心里就说不出的舒坦。
一路上,寒风刺骨,可他的背脊却挺得笔直。中途,老黄牛有些累了,他从包里掏出一点儿煮熟的猪肉,就着地瓜囫囵吃了两口,顺带喂牛咀嚼一些草料,歇了一刻钟后又继续出发。
快到县城时,天色渐亮,老远便看见城门口聚着一些衣着破旧的农人,或推着小车,或扛着麻袋,都是来换粮的。有些人则在城墙阴影处探头探脑,似乎也是来“黑市”寻找机会的人。
县城大街上,一眼望去,米面铺、布行、杂货店都半掩着门,生怕被人盯上。如今虽然算不上兵荒马乱,但饥荒年景里,物资管制得严,堂而皇之做买卖不容易,黑市反而暗地里挺热闹。
“这儿的规矩,得低调点儿。”徐应辰下了牛车,把老黄牛拴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摸了摸它的脖子,示意它不要乱跑。随后,他将野猪肉用麻袋分装成几份,挑着两大袋往城里一条僻巷里走。
巷子深处,果然有三五个黑市贩子聚在一起,有人蹲在墙角抽烟,有人戴着狗皮帽子来回踱步。一见有人来,立刻竖起耳朵。
“小伙子,来卖啥?”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瞅见他扛着袋子,笑眯眯地凑上来,压低声音问,“肉?米?还是别的稀罕玩意?”
“野猪肉,整整两百多斤,瞧瞧?”
“哎呦,野猪肉?”山羊胡子的眼睛一亮,“这可稀罕东西!不过……老弟啊,你不会是刚打下来的吧?还新鲜着呢?”
“新鲜,昨天晚上现宰的。”说着,徐应辰随手抓了一把肉出来,放到对方眼皮底下,“瞧见没?这肉筋道,带点野味儿,吃起来香。”
“嘿嘿,这当然好啊。”山羊胡子嘿嘿一笑,朝他招招手,“跟我来,这儿不是说话的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