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龙渊的黑暗吞没最后一丝月光时,陈观澜听见了文庙的晨钟。
七十二道金色锁链穿透时空,将正在妖化的他吊在虚无中。
董老夫子的声音从每道锁链传来:“白泽恶尸,当诛。”
宁姚的狐尾突然暴涨,尾尖燃起三昧真火。
火光中浮现出文庙“焚书台”的景象:三百箱记载白泽学说的典籍正在燃烧,而执火者竟是年轻时的老聋儿!陈观澜的妖血突然逆流,那些被焚毁的文字从灰烬中飞出,顺着锁链涌入他体内。
“原来焚书是为斩断我的因果...”陈观澜的竖瞳渗出金血,每滴血都映出个读书人自焚的画面。
当第七十二滴血坠落时,锁链应声而断,虚空绽开朵血色莲花——正是母亲白璃的本命法器!
……
骊珠洞天,陈平安在打铁声中惊醒。
阮邛的砧台上插着半截青铜剑,剑身倒映出的不是火光,而是陈观澜在锁龙渊血战的场景。
更诡异的是,每当他挥动铁锤,剑中就会传来宁姚的剑鸣。
“你的心跳比常人慢七拍。”阮邛突然按住他手腕,“知道为什么吗?”
炉火映出铁匠瞳孔中的星图,陈平安这才发现,自己的心跳竟与千里外锁龙渊的震动完全同步。
杨老头的神魂从玉佩飘出,烟杆指向剑身某处裂痕:“看仔细了。”
裂痕里蜷缩着个婴儿虚影,正是当年被托付给老聋儿的陈观澜!
当陈平安触碰虚影时,大量记忆涌入脑海:白泽在月夜雕刻玉佩、宁姚在长城刻下“平安”二字、还有自己亲手将襁褓婴儿推入古井...
铁匠铺突然地动山摇,井口喷出万丈清气。
齐先生的残魂踏着《逍遥游》的韵律走来,手中竹简刻满妖族文字:“该还债了,白泽恶尸。”
寅时三刻,倒悬山遗址上空浮现九洲版图。
董老夫子以戒尺为笔,正在抹除所有与白泽相关的地名。
每当一个地名消失,陈观澜就感觉某段记忆被撕裂。宁姚的九尾在版图上左冲右突,却始终破不开“春秋大阵”的禁制。
“看好了!”老聋儿突然撕开胸膛,取出颗跳动的星辰。
这是阴阳家至宝“命辰珠”,珠内封印着白泽三尸分离那天的星空。
当星辰光芒与血色莲花相撞时,焚书台的火焰倒流回典籍,文庙众贤者齐齐吐血。
陈观澜的妖爪不受控制地刺入胸膛,挖出团跳动的金光。
这是母亲封印的“周天星斗剑意”,此刻正与命辰珠共鸣。
虚空裂开道缝隙,显露出正在古井边刻字的齐静春——他刻的竟是宁姚的妖族真名!
巳时下了暴雨,骊珠洞天所有铜镜映出诡异画面:陈平安在给李宝瓶梳头,而镜中的他生着龙角;阮邛锻造的剑胚流出金血;杨老头的烟杆里飘出宁姚的狐毛...当陈平安将梳子插入发髻时,镜面突然浮现锁龙渊的青铜巨门。
“就是现在!”齐先生残魂化作流光没入陈平安眉心。
少年眼中亮起星芒,竟看穿三千小世界的因果线。
他抓起半成品剑胚冲向井口,剑锋划过井沿的瞬间,整个骊珠洞天的时空静止了。
陈观澜在锁龙渊同时挥剑,剑光穿透九重时空,正正劈在陈平安的剑胚上。
两柄剑交汇处爆发出混沌之气,孕育出微型的光阴长河。河中漂浮着七十二具尸体,每具都是不同年龄的陈观澜!
“原来我们都是药引...”宁姚的狐尾卷住混沌之气,烛龙之眼映出惊世真相:文庙焚书是为炼制斩尸丹,而陈观澜的轮回身就是药方中最关键的“白泽血”!
未时,被抹除的白泽地名处涌出万千妖兽。
它们额头刻着焚书台灰烬的印记,目标直指骊珠洞天。
阮邛的剑炉突然炸裂,炉中飞出三百六十柄青铜小剑,每柄都带着陈观澜的妖血气息。
陈平安在妖兽群中挥剑,发现自己的血能令青铜剑暴走。
当他斩下第七头妖兽的首级时,妖血在空中凝成白泽恶尸的模样——那面容与他梦中的自己完全一致!
“还不明白吗?”杨老头的神魂愈发黯淡,“骊珠洞天本就是白泽的胃囊所化...”话音未落,大地裂开深渊巨口,将半数妖兽吞入腹中。
陈平安看见井底的齐先生残魂正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白泽本体的利齿!
九轮月亮同时出现在锁龙渊上空。
陈观澜的妖躯爬满金色咒文,每道咒文都是段被焚毁的典籍内容。
宁姚割破手腕,用烛龙血在虚空画出婚宴请柬——正是三百年前那场劫数的喜帖!
当请柬贴上血月时,时空长河掀起巨浪。
陈平安被浪涛卷到锁龙渊,手中的剑胚与陈观澜的青铜剑融合。
双剑合璧的刹那,两人同时看见对方的前世:陈平安是白泽善尸转世,而陈观澜承载着所有恶念!
“原来如此...”老聋儿燃烧最后的神魂,在血月中刻下“非攻”二字。
董老夫子的戒尺突然调转方向,将春秋大阵轰向文庙本体。
在惊天动地的崩塌声中,陈观澜听见母亲最后的叮嘱:
“我儿,记住你既是劫数,也是解药。”
双剑刺入血月的瞬间,光阴长河开始倒流。
陈观澜抱着濒死的宁姚跃入河底,陈平安则挥剑斩向自己的倒影。
当血月彻底破碎时,七十二盏青铜古灯从河底升起,灯芯里跳动着所有被焚毁的典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