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倒悬山飘着猩红血雾,第七栈桥的蛟龙浮雕正在蜕皮。
陈观澜贴着潮湿的岩壁潜行,脚踝青铜铃铛被系上宁姚给的剑丝——这是能隔绝气息的“噤声咒”,却让他每走一步都像踩着刀尖。
昨日被光阴长河图灼伤的右手已经溃烂,渗出带着金线的黑血,在栈桥青砖上烙出莲花状焦痕。
栈桥尽头传来锁链崩断的脆响,宁姚的白衣在血雾中时隐时现。
她正在用“天真”剑脊敲打三十六根盘龙柱,每敲击一次,柱内就传出痛苦的龙吟。
陈观澜注意到她发间的木簪换成了白骨质地,簪头雕刻的正是蛟龙窟图腾。
“你迟了三十息。”宁姚头也不回,剑尖挑起地面积水。
水珠悬浮成北俱芦洲地图,其中七处港口标注着血色骷髅,“昨夜妖族突袭时,这些地方都出现了饕餮面具修士。”
陈观澜刚要开口,咽喉突然被剑气压住。
宁姚的瞳孔彻底化作金色竖瞳,身后浮现出九尾妖狐虚影:“现在回答我——你母亲是不是姓白?”
怀中的三枚铜钱剧烈震颤,光阴长河图自动展开。
画面里的宁姚浑身浴血,九条狐尾缠着半截剑气长城,而陈平安正将断剑刺入她心口。
现实中的陈观澜暴退七步,后背撞上盘龙柱的瞬间,整座栈桥开始坍塌。
“小心!”
宁姚突然挥剑斩向虚空。
剑气撕开的裂口中跌出三名饕餮面具修士,他们手中的白骨幡已经凝聚出百丈妖云。
陈观澜嗅到熟悉的腥甜气息——这正是前夜酒窖里妖血凝成的味道。
老聋儿的旱烟杆不知何时出现在陈观澜手中,他本能地以杆代剑使出“醉挑星河”。
烟锅里迸发的火星竟化作周天星辰,将最先扑来的妖修钉在巽位龙柱上。
另外两人结成的妖阵却被宁姚一剑破开,剑光中浮现出完整的剑气长城虚影。
“果然是白璃的周天星斗剑!”宁姚的声音带着千年寒冰般的冷意。
她甩出木簪钉住陈观澜的衣摆,簪身突然浮现出母亲的面容——正是七岁那年为他刻下封妖咒的模样!
陈观澜浑身妖血沸腾,耳后青鳞蔓延至脸颊。
光阴长河图疯狂吞噬他的精血,显现出三百年前的骇人画面:宁姚身着嫁衣站在剑气长城之巅,而新郎官赫然是年轻时的老聋儿!更诡异的是,婚礼进行时天空悬挂着九轮血月,与他在墨蛟逆鳞中看到的未来景象完全重合。
“现在明白了?”宁姚的狐尾卷住陈观澜脖颈,指尖在他心口画出妖族血契,"你母亲偷走光阴长河图时,也偷走了我的..."
惊天动地的龙吟打断了她的话语。
第七栈桥彻底崩塌,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锁龙渊”。
十八条被斩去龙角的囚龙冲天而起,每道锁链都系着块刻满符文的剑骨。
陈观澜怀中的母亲遗物突然发烫,那些剑骨上的符文竟与他背上封妖咒同出一源!
三名妖修趁机掷出白骨幡,幡面展开成遮天蔽日的万妖图。
宁姚的"天真"剑突然脱手,在空中化作百丈青鸾撞向妖幡。
陈观澜趁机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光阴长河图上。
时空在这一刻凝固。
他看见十八条囚龙中有条额生白斑的老龙,其逆鳞处嵌着半块玉佩——与陈平安腰间那块完全吻合。
当画面继续延伸,老龙在二十年前某个雨夜,将还在襁褓中的自己交给个素衣女子...
“醒神!”老聋儿的怒喝震碎幻境。陈观澜发现自己正握着宁姚的手,两人的血在锁链上交融成古老妖文。
脚下的锁龙渊深处亮起七十二盏青铜古灯,灯光映出岩壁上密密麻麻的剑痕——全是母亲的字迹!
「甲子年惊蛰,白泽于此斩三尸」
「丙寅年霜降,观澜儿初啼,锁龙渊震」
「今日种因,来日陈平安当承其果」
宁姚突然凄厉长笑,狐尾燃起幽蓝妖火:“原来我们都困在这局中!”她拽着陈观澜跃入锁龙渊,坠落时撕开他后背的封妖咒。
十八条囚龙同时咆哮,渊底升起的青铜巨门上,赫然刻着陈平安与宁姚的名字!
陈观澜在失重中摸到腰间木剑,剑柄处不知何时多了道平安符。
当他借着妖火看清符上小字时,浑身血液几乎凝固——那是母亲的字迹:
「给我儿观澜,见符如晤。若至锁龙渊,速寻陈平安」
渊底突然传来熟悉的旱烟味,老聋儿的声音裹着剑意刺入耳膜:“闭眼!”陈观澜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宁姚眉心浮现的烛龙印记,以及青铜门上正在龟裂的"陈"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