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里面脚步声渐近。
“嘎吱…”
开铁门的是于洋。
瞧见搀扶着徐云媛进来的是萧剑飞,他脸色大变,急退二步嗖地一下掏出手枪。
“于洋,快把枪收起来,把院门关上。”
徐云媛进入院内低声喝道。
“嗯!”
于洋嗡声嗡气。
他很不情愿地收起手枪插入腰间,快步上前迅速将院门关上。
“云姐,你脚受伤啦?”
于洋关切地问道。
“没事,就是擦破了点皮。”
“快去给云姐准备热水、棉签、碘酒!”
萧剑飞吩咐道。
“嗯。”
对于萧剑飞的嘱咐,虽然于洋很不情愿,但情急之下也只好答应。
一名胖妇人从楼内出来,脸色阴沉。
“胖姑!”
徐云媛蚊蚋声般的呻吟。
胖姑睨了徐云媛一眼并不吱声,上前一把搀扶起她。
一双精明眼睛,不信任地望着不请自来的萧剑飞。
萧剑飞和胖姑合力将徐云媛搀扶进二层房间的沙发上歇息。
他便一言不发地转身站在窗前,从衣兜里摸出「骆驼」牌香烟,抽出一支点燃之后抽吸起来。
房间撤离时紊乱不堪,现被胖姑打理得井井有条。
徐云媛瞧着自己被划破且染红的双足,神情更加伤感而郁郁寡欢。
于洋从门外进来,手里提着小型的医药箱。
胖姑帮着拿出棉签,沾了些碘酒,在徐云媛双足伤口处涂抹。
一丝丝疼痛让她微皱眉头。
胖姑在伤口处倒上些消炎粉后,再用沙布轻轻地将她的双足包扎,然后一声不吭地拎着医药箱退出房间。
“于洋,你也出去吧,我和萧公子谈些事情!”
于洋颔首,双眸狠狠瞪了萧剑飞背影一眼,不情愿地退出房间,轻轻把门关上。
徐云媛从沙发上起身,踱到萧剑飞身边悠悠道:
“不管怎样,还得谢谢你刚才冒险来救我!”
这是她自武林门外码头与他碰面以来,开口的第一句对话。
萧剑飞猛然回头,鹰隼般双眸紧盯着她的那张苍白面孔,眼眸里迸发出骇人光泽。
“无论是谁的性命,都不能视之草芥。”
“在我萧剑飞的认知中,只要是生命,就都应该得到尊重,不能有半点践踏与轻贱之意,更不能随意伤及无辜。”
“像刚才的小秋,我恨自己没有早到几分钟去营救她。”
“可你们呢!为了达到所谓的刺杀目的,却让现场无辜人士死伤二十余人,这哪是什么刺杀,分明是恐怖袭击。”
“战争是军人之间的争斗,为什么要牵涉普通百姓!请云姐给我解释清楚!”
萧剑飞有点失控的嚎叫。
“这事我只能说非常抱歉和遗憾!我们是军人,执行命令是天职。”
“刺杀方案是上峰制定,我们负责执行,我还没有执行投毒作业,否则…”
徐云媛凄厉一笑哽咽道,她双眸饱含泪水,脸上尽是悲凉和无奈。
“这就是你们南方军标榜的所谓正义战争,是继承先总理的遗志吗?”
“这跟军阀有什么不同?为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不顾普通百姓的死活?”
欧阳剑面色凝重怒吼道。
他再也没有吭气,只是一股劲地吸啜着手中的香烟。
他也知道徐云媛说的是实情。
军令如山,容不得丝毫违背,哪怕明知要付出许多人的生命。
这就是毁灭人性的战争,也就是争权夺利的霸权主义。
萧剑飞从床上取来锦缎织成的软薄毯,披在她肩上。
虽然他还有很多疑问,许多怒火,但现在的他却三缄其口,什么也不想再提。
徐云媛突然情绪崩溃,她扑倒在床上嚎啕大哭起来。
她要为小秋、梦蝶,也为唐振宇悲哀,为自己而悲伤。
胖姑和于洋闻声推门冲了进来。
她的身心已笼罩在阴影里,全然不去理会。
耳边响起在羊城那时的天真热情,唱着北伐之歌:
…打倒列强、除军阀,国民革命成功…
萧剑飞对胖姑和于洋说道:
“让她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吧,这里有我。”
“你们去做点吃的,煮碗生姜汤,再烧些热水,等会一定得让她泡个澡好好休息,这些日子千万不要外出。”
“小秋的遗体我会想办法派人去处理,埋葬之后再告诉你们地点,这些你们不用管了!”
说完,他木讷地陷进沙发,整张脸都埋在自己宽厚的手掌里,想到后面的事,也不知怎么办?
胖姑和于洋都退了出去。
良久,徐云媛哭够了起身踱到窗前,默默地望着窗外。
“剑飞,请你再帮我一次忙。”
萧剑飞愕然抬头。
“今晚还有最后一班轮船,请送我去沪上。”
他听了不悦地勾起唇,冷然道:
“我决不会让你去送死的。”
她已经是南方军中的叛逆分子,至少是变节嫌疑犯。
他明白等待她的命运是什么。
“我是一名革命军人,执行命令和接受组织制裁都是我的天职,况且我不想连累到我的老师!”
徐云媛激动情绪中带有悲壮。
眼看天色越来越黑,阴沉沉一片,徐云媛的心宛如坠落在冰窖里一般。
她深谙,如果不尽快向组织说明情况,那她就真的被认定为叛逆分子。
刺杀行动失败,唐振宇被捕和小秋替她赴死,那几个队员回去一说,都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如不当面自首请罪,会让老师万海峰蒙羞,甚至…
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徐云媛脸上顿时浮现出焦躁神色,她有点失去了理智,不由自主地向门外走去。
忽然,一只有力的大手拉住了她。
萧剑飞不知何时转身到她身后。
“你不可能这样白白去送死,这毫无意义!”
徐云媛心一紧,右手灵活的探进他的腰间,直接掏出他的勃郎宁手枪。
紧接着臂膀用力一甩,直接从他怀里钻了出来,如灵巧的水蛇。
他另一只手魔术般地扣住她拿枪的手腕。
她似乎早就料定他会出这招,手枪闪电般移至另一只手中,直接对准他的太阳穴,冷喝道:
“我必须现在就走!昨天中午赶到沪上情报站。”
迎着她失去理性的目光,他犀利双眸冷冷地打量着她。
徐云媛被他看得有些毛骨悚然,她捏着手枪的手指一紧,枪口再次用力抵紧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