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五更天。
圣-玛利亚修道院内。
一抹高挑黑影趁着夜色,闪进葱郁的梧桐树后面一房间前。
黑影抬手三急两缓敲了敲门。
咯吱一声门开了。
一名神色肃穆穿着修女服的中年胖女子,探出身看了看周围,才将徐云媛放进屋内。
“武器已经准备好了,支援人员我已带来,在于洋处待命。”
“明天必须按原计划动手,这次必须除掉萧剑武,打击东南军的最佳时机!”
昏暗的房间内,男性噪音响起,一听就知道是湖南人。
徐云媛看着折叠整齐的警察服,装备妥当的武器箱,眸光锐利。
“上峰这么有把握?不再给萧剑飞时间和机会了吗?”
徐云媛坐下来,疑惑道。
她心里明白,这是左派以打击东南军嚣张气焰为名,借机报复右派前些日子搞的‘中山舰’事件。
瘦高个男子脸色虽然难看,却还是不敢造次,他毕恭毕敬道:
“我只是负责带话给云姐,我相信云姐一定不负唐厅长和万处长所望吧!”
徐云媛没说话,而是迎窗而立。
高挑身影被房间内摇晃的烛光,拉得更加修长与纤细,有点孤寂之感。
她眸光里的冷意渐渐隐去,一抹不易察觉的焦虑在朦胧的烛光中忽明忽暗。
“撤离所用的通行关卡已经搞到,云姐可以放心!”
外面天色很黑暗,现场飘起了如丝的毛毛细雨,黄包车师傅早早就候在了修道院的门口。
徐云媛已经换上修女服,和新来的瘦高个男子一道,分别蹬上两辆黄包车出发到另一处集聚地点。
细雨如烟,笼罩着颜色斑驳的城墙更显沧桑。
街边已经有小贩在开始吆喝,偶尔也有从欢乐场返回的纨绔子弟,开着新式汽车逍遥而过。
震耳欲聋的汽车鸣笛声,惊了穿插而过的黄包车司机,是一路奔跑。
污水飞溅,又汇入雨水中。
话说昨晚八时许,天空在淅沥沥下着小雨。
一男子披着雨衣来到北二街的小洋楼前,先在那棵葱郁梧桐树下停下便掀起头罩,是萧剑飞。
只见他警惕地左右扫视,没有发现异常情况,这才上前敲响缠枝铁门。
“咚咚咚、咚咚。”
三急两缓的暗号。
里面没有反应?
他等了一会,又重复一遍暗号。
里面依旧是没有反应。
他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退后回到大树下,瞭望小洋楼里既没有灯光,也没有一丝动静。
都不在家吗?
晚上小秋一般都应该在家的。
他快速褪下雨衣放在树下,一个箭步“嗖…”的攀上围墙,身子横贴着围墙顶悄然翻进院内。
别墅内空无一人,他不敢开灯,而是擦着火柴利用微弱光线快速查看屋里情况。
里面虽有些紊乱,但没有打斗过的痕迹。
不像是被袭击,倒像是有序撤离的迹象。
为什么?
萧剑飞轰地一下,犹如坠落冰窖里,心里哇凉哇凉。
他一屁股跌坐在徐云媛房间里的沙发上,难以置信。
想到这么多个夜晚,她躺在他的怀里婉转娇吟,情意绵绵,山盟海誓。
她成熟多情,善解人意,知识面丰富,经常跟他谈论时局政事。
是他理想中的女人。
相比李婉儿的刁蛮任性和幼稚,他更喜欢跟徐云媛在一起。
她曾答应他,待北伐战争一结束,就跟老师提出离开南方军,跟着他从商奋斗。
难道这些都是骗人的谎言。
都说戏子无情,难道间谍无情还无义?
撤离据点,意味着短暂的和平宣告结束,转入你死我活的对决。
作为洪门中人的他,闯荡江湖多年,早已习惯刀尖上搏杀的场景,炼就铁石心肠。
可这次对手是自己心爱的女人。
而南方政府还是大哥最终的归属地。
怎么回事,背信弃义?
要保护大哥不受伤害肯定要做,但也要尽力避免对徐云媛他们的伤害。
否则误会大了,后果会更严重。
萧剑飞十分沮丧,还不知道徐云媛撤离到哪里,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对大哥动手。
他很想抓住徐云媛问个明白。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
在黑暗中呆呆傻傻了半个多小时,起身准备撤出。
走到门口玄关处,脚尖“嘭…”的一下踢到一张报纸。
他捡起来借着微弱灯光一瞧,是一张钱江版《申报》,赫然的醒目标题是“…周六晚在省政府大礼堂…”
萧剑飞一看就明白了。
他欲哭无泪,心里悲愤地离开别墅。
……
周六傍晚,市政府礼堂前的所有道路,都已经戒备森严。
穿着黑色警服的警察,纷纷持枪立在道路两侧。
省政府秘书长陆桥山,和警察厅长夏超,早早守候在市政府大礼堂的门口处。
这次在大礼堂举办‘东南联军第三军征战军民誓师大会’,许多中外记者都要来,场面很大。
所以省政府请警察厅前来维持秩序,为的就是一个安全。
“秘书长,萧司令那边有没有说几点到啊?”
厅长夏超询问道。
“刚才电话里,副官长陈勇说一会儿就来,但不知道这一会儿是多少,几点会到?”
陆桥山幽幽点头。
一辆黑色道奇车驶过来,徐徐停在一侧。
陆之桥眼睛一亮,快速迎上去。
“哎哟是李会长啊,您来得最早啊!”
李润廷是浙省总商会的会长,一般公众场合都会以会长头衔参加。
今天,他随身相伴的是一位长相妖媚的女子,见到陆桥山,她娇滴滴叫了一声,“陆秘书长,你好!”
“李会长,这位是?”
陆桥山眼眸余光瞟到女子那高耸起伏的部位,旋即软着嗓子询问。
李润廷呵呵地笑着,伸手拍了拍身边那女子的纤手,介绍道:
“这是我的四姨太,她叫钟樱!”
一般正式场合,李润廷是带正夫人白素梅出席,也就是李婉儿的生母。
可白素梅这几天重感冒。
不得已,李润廷只好带姨太太出席。
这可是难得公开亮相的机会,钟樱岂能错过?
她软泡硬磨,终于击败了另外两位姨太太。
“哎哟,原来是钟女士,幸会幸会!”
陆桥山也很为难。
称李夫人不妥,姨太太不雅,称钟女士含糊其辞些。
他见钟樱妖娆妩媚的样子,虽然两眼冒光、馋涎欲滴,却碍于这是公众场合,不得不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来。
这时,站在他身后的夏超,用手肘顶了他一下,低声提醒道:
“萧将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