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李润廷的试探

“岳父大人，你找我？”

萧剑飞慢慢走进去，心里略微有些忐忑不安。

人没到，声音就先飘了进去试探。

瞧见岳父端坐在红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他顺着书桌旁的藤编椅坐下来，修长手指下意识敲击黑楠木桌面。

李润廷根本不予理睬。

萧剑飞没辙，只好小心翼翼地继续询问：

“岳父大人，您找小婿来…有…什么事吗？”

四十七岁的李润廷，这才睁开双目、炯炯对视着萧剑飞。

他靠在太师椅上，手掌滑动着两颗打磨得光滑剔透的翡翠玉珠。

未来女婿这些日子里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习惯性地抚了抚下巴胡须，神色自然不悦。

“剑飞，这段时间总见不到你人影，去哪里了？”

“岳父，我一直在忙碌证券方面事务啊，找资料论证、调查，还跑到沪上图书馆去查询国外资料！”

“哦，这是关于债券、股票的分析报告！”

萧剑飞早有准备，对答如流。

他从衣兜里掏出事先写好的《……报告》，轻轻放在楠木书桌上。

“说说吧，你对当前形势有什么看法？”

李润廷瞥了眼开头的副标题，并没兴趣继续阅览。

他收回犀利目光继续关注女婿，突然发问。

“当前形势的看法？”

这个问题范围有点大哦。

萧剑飞眉宇一皱，手足无措地抚着搁在手边，一个上等青花瓷花瓶。

想了几分钟，开始回答道：

“岳父大人！当前形势可以说是十分复杂，瞬息万变。根据我的了解，南方革命军不出半年就开始‘北伐’，这些官兵可不是军阀兵痞，都是受过正规训练的青年人，又有苏俄支持。”

“而这些年轻人高举先总理的遗志大旗，富有理想信念，胸怀革命主义，不怕流血牺牲，其战斗力不能说以一当十，但绝不容小觑。”

“反观北洋军阀三大系，玉帅吴佩孚和东北的张氏父子，还在北方追着冯大将军打，自己露出个大屁股在后面，一片空虚，可以说是十分轻敌。”

“南方革命军倘若乘虚而入，攻到两湖来作战，肯定把吴玉帅打个措手不及，屁滚尿流。”

“岳父大人可能会说，这不还有咱东南五省的孙大帅嘛，小婿恰恰要说的就是这个。”

“我大哥拥护的这个孙大帅嘛，这两年春风得意，踌躇满志，野心勃勃，他自恃兵强马壮，压根就瞧不上南方革命军，说什么‘一帮酸秀才造反，成不了大气候’。”

“他可能是说几年前先总理孙先生的北伐，当时没有自己的军队，用粤军当主力，弄来弄去还是军阀混战。”

“但今非昔比，大哥他们还在用老眼光看人，就先输了一招，古人云：骄兵必败，孙大帅必定会陷入拥兵自重，坐山观虎斗之格局。”

“我大哥他们一定会让南方革命军与吴玉帅拚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之后，才开始下山摘桃。”

“他们是好事想尽，没想过还有一个叫‘各个击破，唇亡齿寒’的道理。”

萧剑飞侃侃而谈，在李润廷面前俨然就是个军事战略家，让这位自命不凡的江浙富豪，惊愕的下巴差点掉了。

“你…你这些是从哪里听来的？”

李润廷沉声道。

“我…我是去沪上图书馆，听旁人说的。”

萧剑飞灵机一动，拿图书馆说事。

实际，图书馆大门朝哪边开，他都不清楚。

这些，都是他跟李云媛在一起时，她分析给他听的。

他听了之后觉得她很有见地。

因为大哥就是这么认为，也是这么在准备。

他可能做梦也没有想到，李云媛说给他听时，只是南方军的臆测，是故意放出来试探。

可当他告诉李云媛说，东南军就是如此算计安排的，这就变成了东南军的战略方针。

这可是最大的军事情报哦。

他是无形中透露出去，恰恰最为真实。

实际上，他已经在为南方阵营工作了。

先是坐山观虎斗，待双方斗得两败俱伤时，东南军再轻装上阵，一举击溃南方北伐军，乘机将吴佩孚的地盘，也收入囊中。

这就是当前东南军孙占芳狙击北伐军的战略思想。

也就是说，北伐军一开始可以放心大胆，先对付玉帅吴佩孚的中原军。

“若按你的分析，这次北伐是南方军必胜啰，简直谬论！现在江浙一带社会上几乎都认为，东南军孙大帅运筹帷幄必胜。”

“？？？”

李润廷对萧剑飞当前形势分析的说辞，很不以为然，进行了驳斥。

但依据同样不靠谱，也是道听途说。

“岳父大人，证券投资都有一个定律，就是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当大家普遍看好时，结果往往相反。”

“所以，我们一定得乘机将手中的债券分批悄悄抛售，战争开始时还会涨，估计会在年底前开始下跌，到明年想抛都困难啰，到头来会是一张废纸。”

萧剑飞没理会李润廷的话语，而是坚持自己的观点。

他虽然不太懂战争，但他懂得战争经济。

商学院里讲了不少战争与经济的案例，跟当前的北伐战争有些相似。

他半眯着眸子，倨傲的下颚微扬。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震得李润廷差点把刚喝下去的茶水，给喷了出来。

“哐当…”

李润廷吹胡子瞪眼，将茶杯盖猛地扔在桌面一旁，手掌攥成拳敲击黑楠木咚咚作响：

“臭小子，别以为你喝了几年洋墨水就了不得，切忌口出狂言，你要知道债券分析和股市判断有多大的风险吗？如此轻率，要丰众银行吃大亏吗？”

“岳父大人请息怒！小婿是在认真分析的基本上得出的结论，我以萧氏祖上名义起誓，绝无戏言，还请岳父仔细阅读我的报告为妥。”

萧剑飞急了，他站立起来向李润廷陈述道。

李润廷听罢没有继续发怒，而是沉默了。

刚才一番装腔作势是故意为之，是在测试自己的女婿。

实际他对形势分析和判断，也是心里没底。

问萧剑飞，主要是测试他是否在用心工作，分析是否有道理，条理是否清晰。

结果，令他满意。

没想到女婿肚子里还是有货的，并没看走眼。

“好吧，形势分析与判断到此为止，暂却按你的计划执行下去。”

李润廷左手捋了下胡须，沉声道：

“最近，孙大帅即将发行第二批‘东南五省国债’，你对此有何看法。”

喔靠，又是一个很棘手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