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贵方要放弃一切针对萧剑武将军的不善意举措,尽力避免加深双方之间的结怨。”
“上次梦蝶事件,险些让萧剑武将军以及家庭遭受灾难,为此,他大为震怒。”
“近期有关萧将军和浙省和平解决方案,就实施时机,估计尚不成熟。”
“本公子希望贵方要给予足够时日,并制造一些机会,我可以充当双方的调和剂,慢慢进行、如何?”
萧剑飞一开口就毫不客气,言语软中带硬。
梦蝶卧底的本意应该是策反。
但在实际操作中则急功近利,为了得到那批军货,使出‘借刀杀人’的昏招。
这是策反大忌。
这本身对萧剑武将军的价值和生命,都是极为不尊重、极不负责任。
作为梦蝶上级,在这件事情上所产生的严重后果,郑见民应负主要责任。
冷不丁被萧剑飞一阵抢白,郑见民脸上表情颇为难堪。
不过,他很快让自己镇静下来。
他心里清楚,有些事不是他能决定的。
南方军内部各阵营党派之间的争斗,是很卑鄙龌龊的。
南方军内部粤军、湘军与黄埔系之间的矛盾,目前就很突出。
加上苏俄。
内部没有统一意见,有些事情也完全不能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情报战本身就没有人性可言,只求结果,不计手段。
间谍更是一枚执行命令的过河卒。
为达到目的而往往牺牲个人,在过往历史中比比皆是。
“首先,对于梦蝶事件我只能深表歉意,但是,请萧公子明白,我是一名军人在无条件执行军令,不是决策者。”
郑见民只是一个轻描淡写的歉意,没有做过深解释。
现在的萧剑飞非常不能理解。
若干年之后,他自然也就明白其中的原因。
“暂时放弃对萧剑武将军的不善意举措,在一定的期限内没有问题,这方面我可以做主。”
“本来南方政府也是希望萧将军加入革命行列,共同打倒军阀,建立民主政府嘛。”
“但这个过程是有一个时限要求,不能说仗都开打了,双方拼得你死我活,浙省地盘上生灵涂炭,一片狼藉,我们还没有看到萧将军的决定。”
郑见民似笑非笑地回复道。
“我的意思已表达得很明确,尽可能放宽时限,策反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而天时与地利一项都没有出现,你们就不能操之过急。”
萧剑飞尽量压制住自己,耐心地谈判。
自从六天前与徐云媛在小洋楼上那次交锋之后,他也仔细思考过。
就目前全国形势来分析,东南军,北方加上东北军,南方军这主要三方,以南方军势力最盛。
他们高举‘打倒列强、除军阀,统一中华’旗帜,继承先总理遗志,占领正义的舆论制高点。
代表海内外中国人的声心。
洪门这边当然是坚决拥护南方政府,以及南方军队。
师父和大师兄他们的态度,就更不用说了。
从长远来看,跟着孙占芳这边一定是没有多少前途的,这叫倒行逆施。
他这次来,就是想私下给大哥在南方军这边探个底,谈个初步条件、留条后路。
待时机成熟时,再当面给大哥提出来。
“萧公子,战争本身是十分残酷的,作为个人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但决策者们要对全局负责,倘若过了期限,到时候恐怕我也帮不上你。”
“除非你有‘投名状’作为见面礼。”
郑见民不冷不热地抛出一句。
萧剑飞一听就明白。
这个家伙是在说,如果南方军认定对萧剑武的策反已无希望,那他们断然会实施‘斩首’计划。
在外围搞爆炸、狙击等暗杀手段,他们还会让内线进行投毒或绑架家属等卑鄙手段。
想到这里,他一下子来气了。
“郑先生大概是误解了,本公子没有准备‘投名状’,不是代表萧剑武将军前来投降,更没有想加入贵政府。”
“我是来谈判的。”
萧剑飞语气强硬,掷地有声。
“本公子是为了千万浙省父老乡亲们避免战争,生灵涂炭,顺应历史潮流,才从杭城来到这里。”
“很遗憾,我从头到尾没听到一句,有关萧剑武将军投诚之后的待遇承诺,反而是期限、最后通牒之类的不善话语。”
“郑先生,请你转告你的上司、那些南方军的大佬们,想要伤害我大哥以及家人,尽管放马过来。”
“告辞!”
请完,萧剑飞站起身搭上风衣,大踏步走向厅门。
“却慢,萧公子。”
正当萧剑飞的手搭上门把、准备拉开门离开时,身后响起一声低喝。
只见大厅的屏风后面,走出一位身着笔挺中山装的男子。
三十五六岁年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风度儒雅。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徐云媛起身给萧剑飞介绍道:
“萧公子,这位是南方政府宣传部长,北伐军总政治部主任,也是黄埔军校第一任政治部主任,戴计陶先生。”
“萧公子,戴先生前些日子为北伐等重大事项,专程前来江南巡视,听说你今天过来,故专程前来会晤。”
见戴计陶突然现身,郑见民连忙补充。
很显然,原本戴计陶安排在屏风背后,听取整个谈判过程,见突然谈崩,他只好临时决定现身。
“哎哟,剑飞老弟啊,你的脾气跟司徒先生很像,久闻大名啊。”
戴计陶大步上前,主动伸出手来与萧剑飞热情相握,称呼也随之一变。
“幸会,戴先生。”
萧剑飞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热情。
他刚才的气还没消呢。
不过看徐云媛那副激动样,再听介绍的头衔是南方政府什么宣传部长,北伐军总政治部主任等等。
应该是个拥有决策权的大官。
至少,比盛气临人的郑见民、这个情报站站长,来头要大出不少嘛。
“请坐剑飞老弟。”
戴计陶笑盈盈落座,继续卖弄他的三寸不烂之舌。
“几年前,你的师傅司徒先生回国探亲访友,先总理在羊城接见了他,我当时是机要秘书,有幸见到司徒先生的尊面,大为敬佩。”
“今日在沪上又见到司徒先生的关门弟子剑飞老弟,一起探究中国革命之前途,大幸也。”
对于戴计陶之乎者也、皱皱巴巴的腔调,留学西洋归来的萧剑飞,则很不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