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女子则满脸笑意地紧挽着该男子的手臂,毫无顾忌地穿梭于大庭广众之下。
他们像一对久违的情侣,爱意浓烈得让旁人煞是羡慕。
有谁能想到,六天前这对‘情侣’还剑拔弩张,生死相搏呢。
徐云媛带着萧剑飞,大清早坐上沪杭线头趟火车,从杭城出发,坐了五个多小时,到沪上会见南方政府代表。
一下火车,沿着站台朝出口处走去,一个头戴鸭舌帽的年青男子闪到他们面前。
只见他穿着暗条纹白衬衫,手上拿着一张当日的《申报》,笑意满脸地点头哈腰,道:
“先生、太太,雇辆小车子好勿啦?”
徐云媛朝他瞥了一眼,“价钱公道?”
鸭舌帽男子将目光从萧剑飞身上收回,对着徐云媛回答道:
“今天还没开张,开张便宜一半。”
“好,快带路!”
徐云媛挽着冷眼旁观的萧剑飞,跟着鸭舌帽朝出口处走去…
出站之后,一辆黑色福特车开过来停在身边。
鸭舌帽男子上前一步,先打开车后门。
徐云媛和萧剑飞鱼贯而入,在后排就座,鸭舌帽则坐在副驾驶位上。
福特轿车随即启动。
“当当…”
久违的电车铃声又在耳边响起。
沪上,这个东方魔都,十里洋场。
城市面貌跟八年前改变很大,英法租界发展也算是日新月异。
出国留学之前,他跟随大嫂来过两次,逛过一次外滩。
总之,这里对萧剑飞还是比较陌生。
沿途各种欧洲英法风情的建筑群,让人目不暇接。
银行、商店、饭店、电影院,气派无比,富丽宏壮。
街边的指路牌到处都是,也是较为熟悉的名字。
经过繁华的霞飞路,拐进一条马斯南路。
马路两侧满是荫翳的法国梧桐和精美洋房,其间时不时经过一些石库门弄堂。
萧剑飞不禁伸长脖子,侧目而视。
一路上车里几人都是彼此沉寂,各有各的心思。
车子慢慢开进闹市,并没有在闹市区停下,而是沿着一条小马路一直往前开。
路边的店铺和民宅是越来越少,稀稀朗朗。
开着开着,最后连一间房子都看不到了,只剩下马路边上的两排树木。
路上也不见了行人和车辆。
轿车应该是开往市郊。
萧剑飞目光平静,心里很坦然。
随便你开到哪里,我只希望有个良好的谈判结果。
在这条僻静的小马路上,福特车又开了大约半个钟头。
总算看到前面立着一栋三层别墅,依水而建。
楼前有绿茵茵的大草坪。
草坪上种着几棵枝叶繁茂的大塔松,还有茂密的藤萝花架,看起来幽静宜人,风景秀丽。
车在两扇穹形的黑铁门前停下。
鸭舌帽男下车按了门铃,一会儿铁门上面的小窗子开了,探出一张严肃冰冷的男人脸。
仔细看了来者之后,把院门打开。
“请进去吧!”
车子开进院子停下。
萧剑飞一下车便扫视四周环境。
别墅顶上的小塔楼反光耀眼,应该是高倍望远镜或狙击步枪瞄准镜,所产生的反光。
顶上还有几个人影在晃动,这是在监视福特车后面有否跟踪者。
进了别墅一层大厅,屋内的摆设装修更加考究,东方的含蓄典雅,西方的浪漫柔情极致融合。
别墅原主一定是位见多识广,思维缜密之人。
走进大厅边上的会客室,室内窗户边站立着一位男子。
只见他三十岁左右,穿着时髦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色凝重,目光犀利。
圆形脸轮廓清晰,中等偏上个子,却很有气场。
他的手朝鸭舌帽男子挥了下,那男子恭敬地点头弯腰、轻轻退出。
徐云媛上前柔声介绍道:
“站长,这位就是我给你提到的萧剑飞萧公子。”
“萧公子,这位是南方政府军派出的代表郑见民先生。”
“萧公子气度不凡,不愧是司徒先生的高徒。”
郑见民笑容可掬,主动伸出右手,言语中略带些许恭维。
他是黄埔二期生,坚定的先总理三民主义追随者,毕业之后就一直在参谋本部军情系统任职。
现被任命为沪上站站长。
“郑先生,幸会。”
萧剑飞握手回礼。
这种场合跟洪门内部的帮派洽谈会,拜码头有些类似,萧剑飞跟随师父或大师兄,经历过多次。
“萧公子,请坐。”
刚坐下,一位秀气女孩进来,端上刚沏好的西湖龙井茶进来,轻轻放在茶几上。
郑见民手一摆,女孩知趣地低头退出,把门轻轻关上。
“请用茶萧公子,这是明前茶不知合乎口味否?”
这问语既像开场白,又像是含有深意。
西湖龙井,而且是明前极品茶,当然是茶汤色淡,嫩绿喜人,茶味清幽,叶底细嫩,均匀成朵。
萧剑飞出身豪门,对各地名茶都品尝过。
他端起杯子,轻轻吹了口气,抿了抿茶味,开口道:
“家乡的明前龙井,清淡雅香我很喜欢,谢谢郑先生宽待。”
“哦,那好呀。”
郑见民立马展开话题。
“据说萧公子十四岁便出国留洋,看来你并没忘记家乡的味道啊,有道是‘美不美乡中水,亲不亲故乡人’,我们接下来就有话直说了。”
毕竟是读书人,郑见民引经据典的言辞,让萧剑飞颇感新奇。
他颔首微笑,放下茶杯两眼平视对方。
“我们南方政府里的许多高层,绝大多数是浙省人士,都非常热爱自己的故土,希望家乡父老们免受战争之苦,千方百计想和平解决浙省之事。”
“南方军参谋本部将和平解决浙省之事,已纳入北伐作战计划之中,而且非常重视,也很期待,只要有机会或计划,无论有几成把握,都愿意一试。”
踏马的,这口吻语气很不对劲,话里有话。
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犹如囊中取物,居高临下的嘴脸。
萧剑飞努力让自己淡定下来,沉声道:
“郑先生,让自己的国家富裕,家乡和平繁荣,是我们每一位有志青年的追求,萧某当然也不会例外。”
“所以,萧某这次过来,就是非常有诚意地前来了解、洽谈如何解决浙省即将面临的战争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