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她去了一趟沪上。
与沪上工作站新任站长郑见民,见面做了汇报。
郑见民今年三十一岁,黄埔二期毕业,一直在参谋部二厅工作。
此人祖籍海南,从小在广东一带生活,他对江浙沪一带不太熟悉。
可他是黄埔生,受到南方军黄埔系大佬的重用,派他到沪上,主持华东地区的情报工作。
徐云媛的斩首行动计划,取得郑见民的同意和支持,承诺届时会派人支援。
从沪上返回之后,她在考虑小洋楼据点的去留问题。
自从上次被萧剑飞盯梢跟踪之后,她和小秋撤离小洋楼好几天,一直住到旅馆内暗中观察。
在并未发现异常情况之后,她们才悄悄溜回来住的。
尽管如此,作为一名职业特工,她必须思考万一。
暂时不撤离也成,但必须留意在紧急情况下,迅速撤离的途径。
今天,她从修道院里无意间了解到,租用的这幢白色小洋楼,原是一位天主教某主教住宅。
为了方便他进出艾尼斯女子教会学校,专门在洋楼后面的封闭花园里,开了一个侧门。
主教离开之后,侧门就封闭弃用。
徐云媛得到此情报非常高兴,等到夜幕降临以后,她便开启了这扇隐藏的侧门。
这才有了刚才一幕。
后院无灯,青石小径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过。
青石小径面上还有些湿滑,依稀可见雨后白色蔷薇花的花瓣,落了一地都是。
快到小洋楼铁门时,徐云媛下意识瞭望周围,又瞥了一眼身后。
没有发现异常,她才上前去叩响小楼铁门。
进屋之后将礼帽交在小秋手上,准备抬腿上楼去休息。
忽见小秋还傻站在门口,目光怯怯的,她便开口道:
“怎么啦不说话?”
“也不是的…云姐,数月下来我觉得你从没笑过,所以不敢随便跟你说话!”
小秋搅着双手,双眸里略显一丝不安。
一个十六岁的少女,严酷环境下已使她丧失,原本属于这个年纪的天真烂漫。
徐云媛闻言勾了勾唇口,抬眸直视着沉声道:
“你觉得现在有什么事情,值得我们俩高兴大笑的吗?”
“哦。”
小秋低着头,像是被训斥的小孩,呆滞在那。
徐云媛轻叹口气,转身继续上楼。
轻轻推开卧室门,房间里黑蒙蒙一片。
她移步进屋,下意识去摸门边上的电灯开关拉绳。
忽然,一抹高大黑影从身后窜出。
她眼眸一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袖口内藏着的精致匕首。
匕首出鞘,寒光一闪,映出那抹黑影的高大压迫感。
刀刃上的寒光划破黑暗,朝那黑影左心房狠狠刺去。
尖利刀锋只差半寸便刺进对方胸膛,可纤细手腕骤然一痛,对方有力大手狠狠钳住她的手腕。
蒙面人扣住她手腕一翻,匕首轻松落入他的掌中。
而他的另一只手已闪电般勒住她的脖子。
她不甘心如此束手就擒,双手双脚使出浑身解数挣扎,无奈他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无论是身高还是力量,悬殊太大。
见徐云媛还在挣扎,蒙面人勒脖的手臂轻轻往上一抬,她的双脚赫然离地。
呼吸一下子困难了。
“别动!反抗是徒劳的,我并不想伤害到你。”
低沉冷冽的轻哼,一股男人的粗重呼吸。
“我只想与你谈谈,同意的话用手拍打二下。”
徐云媛脸都憋成紫酱色了,还能怎么?
她只好用手掌轻拍他的手臂二下。
他突然松手,并用手掌往她肩上轻轻一推。
徐云媛一个踉跄,身躯跌倒在床边地板上。
她仰起头,用右手抚摸着差点被勒断的喉咙部位,咳喘着努力恢复呼吸。
映了夜幕残弱的路灯光线,匕首寒芒在他掌心瞬闪立敛。
徐云媛别过头去,瞟了床头一眼,纤长浓睫投下两扇暗影,隐去表情。
只听她冷情低语,“你是什么人?闯进来想干什么?”
他则立在门和内窗之间,防止她逃跑。
“这些会告诉你的,请你坐到沙发上去,乖…”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喘息之后的徐云媛突然飞身扑向床头,右手闪电般伸到枕头底下。
空的!
她的心一下子坠落冰窖。
蓦然回首,那支锃光瓦亮的勃郎宁M1910手枪,赫然在他手中。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着她。
“别玩花招了,我若想杀你,还要如此费劲吗?”
“你是个训练有素的特工,我的意图很清楚,你只要乖乖坐好,一点事都不会发生。”
“请放心,我是一个人来的,这事跟军警无关,我们坐下来谈,你就会明白。”
他犀利黑眸在夜色中更显贼亮,残月光芒洒满他高大挺拔的身躯上。
黑色夜行服在夜幕中绽放出神秘与鬼魅煞气。
就是那个骑车盯梢的男子,身高是他无法隐藏的特征。
她轻抿唇线,敛了心神,双手抱头移步至沙发坐下,然后再将双手放在膝盖上,道:
“先生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
“这样就好。”
萧剑飞哼了一声。
他没有理会她的问话,而是收起勃郎宁手枪,走到沙发上与她面距两米,慢慢坐下。
他微眯着双眼凝视着她,宽厚手掌也放置在双膝盖上,沉声道:
“我知道你和梦蝶都是南方军派来的,目的是刺探军情和策反或暗杀萧剑武将军。”
“梦蝶已经算是基本成功了,既刺探到了东南五省布防,又截获了军火,还差点离间了萧剑武和孙占芳之间的关系,算是一箭三雕。”
“可聪明反被聪明误,孙占芳能成为五省联军总司令,哪能轻易上当,这下你们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策反萧剑武的路,你们自己给堵死了。”
“因为孙大帅识破了你们借刀杀人的离间计,萧剑武也对你们更加的恨之入骨,所以策反这条路,现在肯定是行不通了。”
“接下来你们一定会动手暗杀掉萧剑武,以便砍掉孙占芳的一只胳膊,有助于南方军的北伐,对不对?”
“这恰恰是我要找你们的目的,我决不会让你们的阴谋得逞,咱按江湖规矩先礼后兵,你们赶紧撤销暗杀计划滚蛋,否则,我就不再客气了。”
这番看似老练的言语,是萧剑飞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并不想与强大的南方军为敌。
乱世中多一个敌人,自己和家人们就多一份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