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时间到了农历二月中旬。
春意盎然,百花争艳。
这天接近中午,萧剑飞又来到修道院对面的马路一侧,那棵梧桐树荫下等候。
他身着浅灰色西服,戴着一副墨镜抽着烟,一副小K模样。
沐浴在若隐若现的阳光下,准备耐心等待。
今天运气不错。
他点燃的第一支烟还没抽完,沉闷的修道院大门,“咯吱…”
一声响动。
萧剑飞闻声抬眸,瞳孔顿时收缩。
他嗫嚅着双唇,喃喃地挤出几个音符。
“踏马的,这丫终于现身了。”
只见一袭白色修女袍的女子,低着头走出修道院大门,慢慢朝着马路走来。
瞅她的身姿步伐,烧成灰萧剑飞都能判定。
你丫的,换成白色我就认不出你来了?
她就是二十几天前,在西郊后山那条马路上,碰上的那位奇葩女子。
这时候,马路上过来一辆黄包车,女子招手后坐上黄包车,往北二街方向行驶。
萧剑飞一扬手甩脱烟头,骑上脚踏车,保持一定距离、小心翼翼地跟踪着。
突然间,前面黄包车加速窜入一巷子里。
萧剑飞毫不迟疑,他加快蹬车频率,紧追不舍。
从巷口进去是越来越深。
两旁矮小的房屋墙壁上,被烟火熏出许多灰黑印痕。
房屋上方的窗户、插满了竹杆子,上面挂着破旧的长袍和新式的开襟衫。
屋顶和巷口处不时有浓黑烟雾出来,带着呛人的煤烟气。
有盘腿坐在巷口处抽长杆烟的老人,顶着黑乎乎的脸半眯着眼,奇怪地看着这突然闯入巷子里的黄包车。
沿着巷子边上静躺着的鸡群,则“咯咯…”惊得到处乱飞。
躺着晒太阳的狗也咕噜一下从地上爬起,“汪汪…”叫唤着高声抗议。
一时间鸡飞狗跳。
见身后脚踏车紧跟着越来越近,那女子纤手探进白袍,摸出一把纸币。
只见她白皙手臂向外左右一扬。
顿时,纸币在空中飞舞,宛如天女散花。
“哇,修女布施来了!”
“……”
不知谁喊叫了一声,眼尖的乞丐不要命地扑了出去。
紧接着,巷子里已经被黑压压的人给堵住了。
“可恶!”
萧剑飞愤哼一声。
他一个急刹车双脚紧急着地,然后踮着脚拖车,慢慢地穿过乞丐人群。
待他蹬着车穿出巷子一瞧。
前面一条马路横着。
马路两端长长的,早已没了那辆黄包车的踪迹。
不可能这么快就沿马路跑掉的。
他抬眸一瞧,对面是艾尼斯女子教会学校。
她极有可能窜进了学校。
萧剑飞把脚踏车锁在马路边上一棵小树上。
他的人影藏在一棵大树后面,两眼一瞬不眨地盯着学校大门。
艾尼斯女子教会学校,是杭城里豪门子弟接受西洋教育的贵族学校,管理规范。
师生进出一般只能走正门。
学校侧门或后门是作为其它用途,非人行通道。
平时是上锁的。
只要这女子从正门进去,那她肯定要从这门出来。
夜色渐浓,萧剑飞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地上烟头有七八个。
可修女还不见动静。
他自言自语地冷哼,“跟我比忍耐力,等着瞧!”
喃喃自语的嘴还没合上,女子出大门来了。
女子换回了那套黑色修女袍。
她左右用眼一扫,然后毫不犹豫右转,沿马路边上快速行走。
萧剑飞丢下脚踏车,重新摘上墨镜,隔着马路在对面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绕到教会女子学校后面的巷子里,应该是进入了基督教会地界。
一栋红砖青瓦的小洋楼,悄然掩映在苍翠大树下。
墙壁一面爬满藤萝青苔,镂空的雕花铁门紧锁。
修女按了按门铃,眼眸的余光习惯性地扫向洋楼的两侧。
发现是一片寂静,她才缓缓收回目光。
门敞开,露出一个姑娘那秀气嘴脸,十六七岁模样。
“云姐,你回来了!”
徐云媛颔首进入,关门后缓缓摘下黑色头巾。
一张绝色容颜冰清冷艳,发髻散开,青丝似流瀑倾下,耀得这洋楼内奢华的陈设,顿时黯淡无光。
她的美,有直射心扉的冷寒之色。
小侍女站在她身后,惊艳的目光里有着浅浅怯意。
“小秋,晚饭准备好了吗?我一天都没吃饭。”
徐云媛边说边将头巾扔在小秋手里。
“已经准备好了,摆在餐厅里。”
小秋点头回答。
徐云媛颔首微笑,步入餐厅。
隐蔽在街上的萧剑飞,默默记下了这幢小洋楼的位置。
翌日
晨曦微露。
法式小洋楼二层。
徐云媛身着粉红色丝绸睡袍,起身走到西式落地窗前。
她一把拉开落地窗帘,向外推开窗户。
立刻,一丝凉爽扑面而来,让她的头脑变得思绪万千起来。
……
正月初一这天,举国上下歌舞升平。
南方羊城,同样是热闹非凡。
南方政府成立之后,黄埔学生军和驻粤各军,以及和湘军,统一改编为南方革命军。
统一了军队,统一了军令,南方革命军高层,决心在半年之后,便开展北伐。
彻底清除多年来军阀割据的局面,统一中华。
政府和军队都在为这一目标,做一系列的准备工作。
羊城内外轰轰烈烈,许多热血青年从全国各地奔赴过来。
他们为了理想信念,继承先总理的遗志,不惜抛头颅撒热血,随时准备牺牲自己的一切。
当天夜晚。
南方军总部,岗哨林立。
几栋办公楼漆黑一片,只有A栋三楼一间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里面坐着的是十二个形态各异的男女,还有两位高鼻子蓝眼睛的苏俄顾问。
坐在首位的是一位面容白净的中年男子。
他身着灰色中山服,操着一口纯粹湖南腔,两眼炯炯有神。
“诸位,今晚是我们参谋本部二厅组建以来,首次高级别会议。”
“古人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作为战争‘粮草’之一的谍报工作,则十分重要。”
“本次会议着重研究北伐前夕,我军在各个方面的战略情报和策反工作。”
唐生智环视一圈继续道:
“北伐目标的三大军阀中,今晚先讨论盘踞在东南五省的军阀孙占芳部。
“东南内土地肥沃,工业基础好,是江南最富庶地区,是将来党国赖以生存的经济来源。”
“上峰指示:要尽量避免在江南造成战争创伤,尤其是浙省,策反孙占芳所部各省司令、师旅长,尤其是孙部的非嫡系下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