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有六七分钟时间,话筒那头终于传来很低沉,却又冷冽的询问:
“给我说实话,你有否掌握到确凿证据,能证明萧剑武已经被南方军策反?!”
“这…倒是没…还没有确凿证据,但他非常可疑,严重泄密失职这是确凿的。”
荣健不太明白孙占芳的真实意图,不敢妄言,怕影响大帅判定,只能如实汇报。
“嗯…”
孙占芳听罢明显舒了口气,有点如释重负之感。
“萧剑武的品行气节我还是了解一些的,想当初他跟随卢大帅,宁死不降于我,许以高官厚禄也不要,最后是弃甲归田。”
“后来是卢第二次到绍兴召唤了他,他却毫不犹豫投奔,结果卢又被我打败,他守着杭城死活不见我。”
“是我欲擒故纵没有逼迫他,反而不断给予物质和军费方面的支持,他才慢慢同意归顺。”
孙占芳重吸了口气,继续道:
“这些都充分说明,萧剑武是个重情重义的英雄豪杰,当然也是个能审时度势的明白人。”
“现在我的势力正盛,这个时候他断然不会被南方军所诱惑。”
“依我之见,他这次是明显中了南方军的美人计,麻痹大意、严重失职泄密这是肯定的,对他按军规法办没有问题。”
“但现在是非常时期,据情报说南方军准备在七八月份开始北伐,分兵三路,目标是玉帅和我。”
“现在把他杀了,或者撤职查办都将动摇军心,等于自断手足,正中南方军下怀。”
“估计他现在也应该清楚,这次军事会议纪要,军火调包失窃案,都与他脱不了干系,他内心一定很恐慌。”
“如果我们在这时候不再信任或限制他,等于把他逼往南方军阵营去。”
孙占芳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荣健犹如醍醐灌顶,不得不佩服上位者的智慧。
“我听懂了大帅,那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最明智的做法是:对萧剑武采取暗中监视,他的官邸和身边亲人亲信等,都要列入监视范围,彻底斩断南方军与他有可能的联系渠道。”
“对这次军火调包失窃案等暂时不做严咎,让他自己有愧疚感,争取戴罪立功。”
“等到我们东南大局稳定下来,再翻出旧账来算也不迟,懂了吗?”
孙占芳很有耐心地指点荣健。
“我明白了,大帅!”
荣健啪的一个立正。
“好,这事就这样吧。”
孙占芳说完,就搁置了电话。
荣健刚放下电话,荣泽前来给他报告,说萧剑武驱车前往金陵城。
荣健听罢会心一笑。
果然是在孙大帅的掌控之中。
……
话说萧剑武坐上汽车一路颠簸,到了傍晚才到的大帅府。
在大帅府门口立马上演一出‘负荆请罪’的戏码。
寒冷天气下,他赤裸上身,捆绑着跪在雪地上。
一下子围观上来不少人,大家议论纷纷。
过了有一刻多钟,孙大帅的副官长出来传口谕,请萧将军着装整洁之后,立即进帅府。
当萧剑武忐忑不安地走进大帅府,没想到孙大帅笑呵呵相迎,并亲自设宴为他压惊洗尘。
席间孙大帅云淡风轻,只是希望他汲取教训,放下包袱,抓好军事防御云云。
这天晚上,萧剑武喝得酩酊大醉。
第二天返回时已是大年三十。
一顿安抚酒,一席安慰话,让萧剑武感动得泪流满面。
对孙大帅是感恩戴德。
昨天赴金陵时心里七上八下,今天返程时则心花怒放,精神气爽。
“操他十八辈祖宗的南方军,我萧某从此与他们势不两立,丁九!”
“司令,有何吩咐。”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侍卫长丁九,回头问道。
“回到杭城,立即将梦蝶这小贱人给抓起来审讯。”
萧剑武咬牙切齿,每个字像是从牙缝隙间蹦出去似的。
“报告司令,您可能有所不知。”
丁九连忙汇报,道:
“梦蝶这个小…贱人她早跑了,听说昨天中午,总司令部的全境通缉协查令,通过电讯都已发出去了。”
“当我知道准备告诉您时,您正在跟大帅谈事喝酒呢。”
丁九语调低沉,尽量不刺激长官情绪。
“逃跑了?!”
萧剑武听罢惊愕不已,怒吼道:
“踏马的,她消息咋就这么灵通?这南方间谍真是无孔不入啊,咱们可要多防范,这方面荣参谋长擅长些,以后你们要多配合他。”
“是!”
丁九连忙允诺。
说实话,在耍阴谋诡诈方面,萧剑武绝对不是荣健的对手。
……
话说萧剑飞在书房只为大嫂说了一句话,就被大哥萧剑武劈头盖脸一顿莫名怒吼。
还撵他滚出书房。
这种事以前可从来没发生过。
只见他气鼓鼓退出来,眼里满是委屈。
路过钢琴房时被唐怡丽拉拽了进去。
“怎么,被你大哥骂了吧,叫你别管我的事,你偏不听。”
唐怡莹心疼又无奈地看着小叔子。
萧剑武发起火来,嗓门很高,整个院子的人都能听见。
“大哥…他太不可理喻了。”
在大嫂面前,萧剑飞忍不住眼泪哗哗落了下来。
“好了别难过噢,男儿有泪不轻弹。”
唐怡莹搂过他的头在怀里安慰。
“他就是这臭脾气,咱们别去理睬他,让他自己去瞎折腾,坐着喝口咖啡,听大嫂给你弹琴。”
她怜爱地帮他擦去脸上的泪水,按着他的肩膀在沙发上,然后倒了一杯咖啡递给他。
“我给你弹一首《星空》吧。”
唐怡莹似乎很想得开,她空闲下来就是弹钢琴。
依萧剑飞现在的认知,钢琴才是大嫂这一生的忠实伴侣。
那几年每次大嫂弹琴,他都是唯一观众。
唐怡莹已经习惯了小叔子的痴迷神色。
不过今晚萧剑飞并不在状态。
他的脑子里一直在想,企图与大哥平等沟通,这根本行不通。
更不可能由着自己的想法,再去说服他。
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先做出来就说。
因为在大哥眼里,他还是个需要保护的孩子。
下午从陈勇那里探得一些情况,说那个歌女梦蝶,实际是南方军派来的间谍,已经败露逃跑了。
她企图策反大哥,离间与孙大帅的关系。
陈勇还说南方军对大少爷的实际威胁,比荣泽这边要大得太多。
后山坡捡到的薰衣草手帕,是个女子。
那会不会又是南方军派来的间谍?
现在,暂时放下荣泽这边的监视点,先把后山坡这些窥探者的底细摸清楚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