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之后,萧剑飞瞧见大哥走进三楼东面的书房,等过了一刻钟,他才鼓足勇气来到书房门口。
“咚咚咚…”
轻敲三声,“大哥,是我。”
“进来。”
里面传出低沉的声音。
萧剑武带兵惯了,一向表情严肃,目光犀利,身上有一股子煞气,不怒自威。
就是萧剑飞见到他,心里面也是直打鼓,七上八下。
“小飞来,坐沙发上吧。”
他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小兄弟,尽量把言语放温柔些。
“你…找我有啥事?”
萧剑武从专用保湿盒子里取出一根雪茄,叼在嘴里疑惑道。
“有…有点。”
萧剑飞颤巍巍回答的同时,机灵地捡起茶几上的火柴,划燃之后殷勤地替萧剑武点上,讨好道:
“大哥,你现在抽雪茄烟是越来越讲究了,都配上雪茄保湿盒、雪茄刀等装备,而且抽的还是上等的古巴雪茄。”
“哼…瞧你说得多没出息,堂堂中将司令官,倘若连这点特权都没有,岂不窝囊?”
“这个专用保湿盒子加上那十盒雪茄,是英伦汇丰银行杭城分行的大班送来的。”
“我现在迷上了古巴雪茄,对英伦三岛的雪茄不感兴趣。”
萧剑武抽吸一口雪茄,随着烟雾慢慢喷出,表情放松许多,犀利目光瞅了一眼拘束小弟,道:
“说吧,别遮遮掩掩的不好意思,需要多少零花钱?”
面对比自己小二十岁的异母兄弟,他有一种亦父亦兄,连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情。
总之,对他特别宠爱。
七岁那年把他从乡下带到自己身边,叮嘱妻子好好待他。
十四岁送他出洋留学。
二十一岁给他订婚。
媳妇是一位顶级富豪家的千金。
到了年底,估计又是他这位大哥给操办婚事。
李润廷能爽快答应这门亲事,不是萧剑飞有多帅气,而是萧剑武手上的军权。
乱世中,财富必须要有枪杆子保护,否则,就是祸水。
不过,萧剑武对这位小弟的关爱,让许多外人都惊呼看不懂。
别说是同父异母,就是同父同母,甚至于亲儿子,也不见得有这么好。
究其原因,恐怕只有萧剑武心里明白。
“不是零花钱的事,大哥。”
萧剑飞拨弄着手中的火柴盒,抬头对着萧剑武沉声道:
“您这边的人有没有发现,有人在跟踪、监视咱司令官邸,还有大哥您的行踪?”
“跟踪、监视?”
萧剑武听闻一愣,怼道:
“你瞎说八道什么,谁敢?”
“我没有瞎说八道,是我亲眼所见,还做了一番现场调查呢。”
萧剑飞立马反驳。
跟着,他对着惊愕失色的萧剑武,把前天晚上无意中听到,昨天发现的对面四楼监视点,以及后山的监视痕迹等,和盘托出。
萧剑武听罢没吱声,但脸色铁青、神色肃穆。
他猛吸一口雪茄,让烟雾掠过心肺穿鼻孔出来,半晌才开口,沉声道:
“一定是荣泽这个小浑蛋擅自蛮干,加上那帮顾问团的东洋人怂恿,大帅应该不知情,荣参谋长也是反对的。”
“那大哥,我明天晚上去把这个监视点给端了。”
“端了?乱弹琴。”
瞧了一眼咬牙切齿,攥紧拳头的兄弟,萧剑武则嗤之以鼻。
他咧嘴讥笑道:
“别以为在旧金山洪门那里学到点拳脚功夫,就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了。”
“荣泽他们可是缉察处特别行动队,每人长短枪装备,还有好几挺花机关,你拳脚最厉害,有子弹厉害吗?”
萧剑飞被怼得哑口无言,沮丧地垂下头。
“你可千万不要去惹荣泽的别动队呵,他这支四十人的队伍,是挂靠在缉察处名下,不属于我的第三军司令部管辖,而是直属于孙大帅的联军总司令部。”
哦…怪不得荣泽这小子敢如此猖狂。
萧剑飞听罢惊愕失色。
“那…大哥,就由着这小子胡作非为,在咱们头顶上拉屎撒尿?我们就忍气吞声?”
他有点不甘。
“小不忍则乱大谋,懂吗?”
萧剑武把半支雪茄掐灭在烟缸里,咬着后槽牙说道:
“让他监视好了,我权当不知道,你也不准去招惹,以免被荣泽这个小浑蛋发现,打草惊蛇。”
“目前我的主要敌人是南方军,不能再让孙大帅有什么怀疑,等到击退了南方军的北伐之后,荣泽这个点他自然会撤销。”
看得出萧剑武在努力控制自己心里的愤怒,显得无可奈何。
萧剑飞从陈勇处知道,大哥因为梦蝶的事觉得有愧于大帅孙占芳,才夹起尾巴做人。
“这些事我知道了,无关痛痒,让他们瞎猜忌去吧,反正这次我是铁了心跟随孙大帅。”
“你别瞎去渗和,这些都不管你的事,元宵节过后跟你岳父商议一下,先去丰众银行实习,从基层做起。”
萧剑武威严地摆了摆手。
“是。”
萧剑飞低头应承,但并没有想离开的意思。
“你还有事?”
萧剑武疑惑。
“是…还有一件事…”
萧剑飞有点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说吧,别吞吞吐吐,你这副德性又是跟谁学的?”
萧剑武似乎有点不耐烦起来。
“是…这样的…”
萧剑飞涨红了脸挣扎半天,终于勇敢地抬起头来说道:
“大哥,你得抽点时间多陪陪大嫂才是,别再找别的什么女人了…她…她一个人委屈难过…”
萧剑武听罢一个怔愣,错愕中半晌才反应过来,立马雷霆霹雳,大声嚷嚷道:
“你这个兔崽子,喝了点洋墨水回来,竟敢教训起老子来了,滚…给我滚出去!”
“大哥…请别激动…”
萧剑飞万万没想到,一句善意提醒的话,倒像是踏到大哥的尾巴似的。
“滚出去!”
萧剑武怒目圆睁,还站了起来。
看架势再啰嗦就要挨拳头了。
吓得萧剑飞赶紧开门逃走,结果撞在一个人身上。
“哎哟小少爷,你…”
门口的林娇一阵惊叫。
她望着气哼哼离开的萧剑飞,回头对着萧剑武娇柔道:
“司令,你这是怎么啦?”
“没什么,你也别进来,让我一个人静静。”
说着,萧剑武伸手把书房门关上。
林娇讨了个没趣,撅着嘴灰头土脸地离开。
萧剑武重新从烟缸里捡起半根雪茄,点燃后继续抽吸起来。
他实际并不是萧剑飞为唐怡莹叫屈而发飙。
而是这句话让他想起了一个女人。
因为她而引发的一系列事件,差点把他给毁了、万劫不复。
这件事还要追溯到半年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