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荣珊珊媚光盈盈,娇声道:
“前几日对萧公子多有得罪,今晚小女子想请公子跳支舞,不知可否赏光?”
此言即出,引得周围是一片错愕唏嘘。
眼下民国的社交场所里,贵族小姐哪有主动去邀请一位男士跳舞。
举止轻佻,有失仕女身份!
荣健和他的夫人脸色微变。
他们想要阻止,却也说不出口。
李婉儿则更不情愿。
只见她蹙着眉一下子攥紧萧剑飞的胳膊,唯恐自己的未婚夫被人抢走。
场面一下子陷入尴尬。
突地一声轻咳。
李婉儿抬眸,却瞧见萧剑飞对她使了眼色,意思是请她放行。
她的目光陡然一冷,瞬间敛去笑容并抽回挽住他胳膊的葱白玉手。
萧剑飞恢复自由,立即向荣珊珊躬身施礼,朗声道:
“荣小姐刚才说笑啦,上次邂逅之后我一直仰慕着大小姐呢,请赏脸。”
他主动找来台阶。
萧剑飞牵着荣珊珊的白嫩纤手,缓缓滑入暧昧的舞池里,翩翩起舞。
现场顿时气氛缓和。
冈村宁次也乘机搂着风韵犹存的荣夫人,滑入舞池。
李婉儿则冷着脸,转身往外走去。
她没走出几步,却被唐怡莹叫住。
“婉儿妹妹,你这要去哪里?”
“想到外面走一走,省得在这里当木偶!”
李婉儿吹了吹自己的素白手指,蹙着眉拖长音调喟叹,抬步继续朝大厅外侧走去。
“这孩子…”
唐怡莹蹙眉嘟囔了一句,迟疑片刻还是没跟出去。
……
舞会进行了一个半小时。
一曲终后,司仪手持话筒喝诺:
“诸位来宾,下面有请晚会的女主人唐怡莹女士,为大家献上优美的钢琴曲。”
顿时,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这里鲜有人知道,唐怡莹可是英伦皇家音乐学院钢琴专业毕业,演奏级水平。
乐队撤出,幕布展开。
椭圆形的舞台一角,赫然放置着一架奥地利出品的斯坦威演奏钢琴。
强光打下来,舞台金碧辉煌。
明可鉴毫的地板上,倒映出点点星光。
唐怡莹换了一身拖曳洋裙,脸颊霞光铺满,金红翠然。
灯光下,她一步步走上舞台,宛若天仙。
那一瞬四下寂静,唯有她高跟鞋的‘嗒嗒’敲击声,响彻大厅。
静籁的大厅里只听到一丝窃窃私语,像是在感叹、赞美,也有不少嫉妒。
萧剑飞突然一口香槟滞凝在喉,秀长手指握紧着水晶杯,指甲与水晶相磨,发出沙哑又尖锐的一声脆响。
他两岁不到生母就去死了,七岁跟着大哥大嫂一起生活到十四岁。
长嫂如母。
在他心里,大嫂就是女神。
尊敬中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缘在心里。
一位洛杉矶的心理咨询师,说他有恋母情结。
唐怡莹缓缓落座后,习惯性轻微活动一下纤白手指。
她从六岁开始弹琴,整整三十个年头,那些世界名谱早已烂熟于心。
试音弹了一个小段,是贝多芬的月光曲。
一串轻盈音符溢出,四周一片哗然。
她抬眸笑了笑,娇声道:
“今晚都是些低缓的舞乐,着实有些生厌了…不如来个快节奏的吧。”
话语间她手指灵动,欢快明朗的钢琴曲,从她的手指缝隙间流出。
那是莫扎特的钢琴奏鸣曲第三乐章。
曲子简单,节奏明快,音乐壮丽蓬勃。
这也是一首很好的恰恰舞曲。
原本大家都在注视着舞台上的她,突然被这一轻松曲子吸引。
时尚男女们不自觉地让脚步舞动了起来。
现场气氛前所未有的热闹。
光环下的唐怡莹,一丝表情都藏不住,眼角挑起轻柔的笑意,蚀骨般柔媚。
她的情绪似乎全部倾泄在黑白键上,随性而优雅。
满头乌黑青丝紧紧用步摇别起,随着身子的摇动,飘落下来。
萧剑飞已经移步二楼,他伏在大理石栏杆上,深情地注视着舞台上的美妇。
出国之前,他几乎每天都能听到大嫂的钢琴弹奏,其中就有这首莫扎特的A大调。
今日再次聆听,他突然间笑了。
七年留洋经历,让他有了一种精神通透之后、前所未有的惬意感。
大厅一侧是原先的一间会客厅,因为酒会而另时改为宾客休息室。
那些身着长衫马褂的夫子们,可不想去凑这种时尚热闹,喜欢在此品茶、谈天说地。
会客厅的双开门是虚掩的,从门缝间隐隐传出几个苍老的声音。
“据说南方现在搞得很厉害,在羊城搞了个什么黄埔军校,各地许多青年都投奔到那里去报考。”
“苏俄也派出大批军事顾问和教官,还有大批军火援助。”
“北方乃至东北现在是乱成一锅粥,前期奉系‘郭鬼子’联合西北军捅了张氏父子一刀。”
“现在,好像张氏父子联合了吴玉帅,又痛打冯大将军一顿,把他赶出了北京城。”
“是啊,举国上下乱哄哄,远不如咱们这边稳定,孙大帅运筹帷幄,搞了个五省自治。”
“咱们管他谁死谁活,让他们狗咬狗去打吧,只要我们江南、浙省稳定就好!”
“哎,听说孙大帅最近从RB国又买来一批军火,像是准备跟南方军开战哦。”
“……”
无聊闲逛中的李婉儿刚好从这门口路过,隐隐约约听到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语。
她好奇地放慢了脚步。
突然,一抹身影挡在了她的前面,顺着她的高翘鼻尖轻微碰上。
来人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一把将她拉向僻静的楼梯口。
李婉儿看清了拉扯她的人,是萧剑飞。
顿时,她的俏脸一下子拉成苦瓜状,黑线满布。
“讨厌,快放开,放…”
她挣扎着可根本没用。
“哎哟…”
一没留神,她的高翘鼻尖撞在他的坚硬手臂上,这下酸得她眉心都蹙成一团。
“你想干什么?”
没等她发脾气,萧剑飞先发制人。
只见他双手扳过她的俏肩,沉声道:
“你刚才是存心让我在众人面前难堪,然后躲起来害我到处寻找,是不是?”
听到这些话,李婉儿觉得鼻子不酸了,心窝里却开始撕扯着痛了起来。
只见她眼眶里滚着泪水,抬眸盯着他、泣声道:
“剑飞,你已经是我的未婚夫了,我当然不希望别的女人染指。”
萧剑飞留洋七年,价值观跟国内的人有了大不同。
他追求的是平等、自由与人格尊严,而不是做任何人的附属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