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话间,朝堂上的大臣们陆陆续续走入殿内。
他们眼见着两位皇子正在交谈,一个个都心怀顾虑,没人敢轻易上前搭话。
然而,这些人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暗中却都在静悄悄地窥视着。
一个个竖起耳朵,恨不能将两人的每一个字都听进耳中,试图从这场对话中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朝堂风向与权力博弈的信息。
楚承一边说着,一边不紧不慢地推着楚牧朝着御阶前的位置走去。
待抵达目的地后,他脸上再次浮现出那抹温和的笑容,轻声说道:
“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便松开了推着轮椅的手,独自迈着沉稳的步伐,登上了御阶,身姿挺拔地站到了龙椅侧面。
仿佛刚刚与楚牧的一番对话,不过是兄弟间再平常不过的寒暄。
而楚牧坐在轮椅上,望着楚承离去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说实话,楚牧在此之前,本以为自己对这位与自己一母同胞的大哥,也就是大楚的太子楚承,已经保持了足够高的警惕。
毕竟,在这权力倾轧的宫廷之中,即便是血脉相连的兄弟,也难免会因利益纠葛而反目。
楚牧自认为对楚承的行事风格和手段,多少有一些了解。
然而,刚刚那一番亲自接触之后,他才深深明白,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位太子殿下。
楚承与他交谈时,话语间看似在与自己打机锋,每一个字都仿佛暗藏玄机,话里有话,像是在试探自己的态度与想法。
可与此同时,言语之中又透着那么一丝关怀,仿佛真的是出于兄长对弟弟的关切。
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让楚牧完全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心中的警惕不由得又提高了几分。
这位大楚的太子,绝非那种轻易就能被拿捏的草包角色。
他在朝堂的权力漩涡中浸淫多年,显然已经修炼出了一套属于自己的生存与权谋之道,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都可能蕴含着更深层次的目的。
楚牧心中暗自思忖,与这位太子大哥的周旋,只怕将会很艰难,自己必须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陛下驾到!”
随着太监那一声尖锐且悠长的喊声,仿佛一道无形的指令,瞬间让整个乾坤殿的气氛凝固起来。
只见楚帝身着一身明黄色的华丽龙袍,那龙袍上绣着的五爪金龙,在烛光的映照下仿佛要腾空而起,栩栩如生。
他头戴冕旒,冕旒上的玉珠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腰间所悬的天子剑,剑柄上镶嵌着的宝石闪烁着神秘的光芒,彰显着无上的权力。
楚帝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迈得极具尊荣仪态,缓缓朝着龙椅走去。
走到龙椅前,楚帝微微侧身,缓缓坐下。
就在这一瞬间,不知是不是楚牧的错觉,他敏锐地感觉到,刚刚楚帝好像有意无意地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那
目光虽然短暂,却让楚牧心中微微一凛。
御阶下,身形清瘦的张贺向前迈出一步,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喊道:
“群臣参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刹那间,群臣整齐跪地,俯首参拜。
那喊声如山呼海啸般在大殿内回荡,震得殿内的空气都微微颤抖。
然而,在这一片整齐划一的参拜队伍中,唯有楚牧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
他双眼微眯,眼缝中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光,整个人看上去好似睡着了一样,对周围的一切都浑然不觉,在这庄严肃穆的朝拜仪式中显得格外突兀。
张贺见状,心中一动,刚想要向楚帝奏明楚牧的“不敬之举”,来个顺水推舟讨好圣意。
却见楚雍已然直接出声道:
“平身吧。”
那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群臣得了旨意,这才缓缓起立。
楚雍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楚牧身上,说道:
“楚牧身子不便,就坐着吧。”
“谢陛下。”
楚牧神色淡淡,不卑不亢地说道。
这下子,不用张贺开口,已经有其他人按捺不住跳了出来。
只见一个中年人,留着一副稀疏的山羊胡须,脸上满是尖酸刻薄之相。
楚牧只瞥了一眼他身着的官服,便知晓此人乃是专司风闻奏事的御史。
那御史朝前踏出一步,高声说道:
“陛下如此恩典,殿下当行礼谢恩才是,如此君前失仪,成何体统?”
楚牧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不慌不忙地说道:
“我这人天生愚笨,实在不知道就我这幅样子,该怎么行礼。”
“要不,我帮你打断双腿,你也坐轮椅上,教教我该怎么行礼,如何?”
楚牧的声音虽轻,却如同一把带着寒意的利刃,瞬间让大殿内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起来。
他眼神直直地盯着那御史,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与挑衅,仿佛只要对方再多说一句,他便真的会付诸行动。
那人双眼陡然一瞪,眼中满是愤怒与决绝,大声说道:
“臣乃御史,身负奏事之权,殿下御前失仪,臣依职责当众指摘,难道殿下还要肆意报复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着楚牧,那模样仿佛楚牧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罪。
“若真是如此,不需殿下动手,臣愿自己撞死在这殿内!”
这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话音刚落,这家伙竟真的毫不犹豫地直接褪去了自己的官帽,露出一头凌乱的发髻。
紧接着,他转身朝着大殿不远处那根雕龙画凤的顶梁柱猛冲过去。
只见他脚步踉跄,却带着一股狠劲,势要以死明志。
周围的大臣们见状,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有些人下意识地想要阻拦,却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在原地,一时间,大殿内乱成一团。
唯独楚牧面色瞬间阴沉下来,仿佛被这御史所谓“刚烈”的行径彻底激怒。
他紧咬着牙关,腮帮子微微鼓起,双眼怒视着那正朝着柱子撞去的御史,脸上的肌肉都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过去将这不知死活的家伙碎尸万段。
但实际上,楚牧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他在心底暗自叫好。
狠狠地闹吧!
你要是闹不起来,我都瞧不起你!
这御史如此冲动行事,正中楚牧的下怀。
朝堂上越是容不下他,自己所谋划的事情,成功的可能性才会更高。
但楚牧心里也清楚,光这样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他在“愤怒”的同时,一双眼睛也在寻找着目标。
今日,必须要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