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放白。
陈青云伸个懒腰。
接着给司机老宋打电话,让他将厚厚一沓文稿送到李维民手中。
对此,陈青云特别交代,必须当面交给李维民。
按程序,这种自下而上的提议性报告,应该层层递交才对。
但陈青云心知,这份提议非同一般。
这也不是他一人之功,而是整个煤矿行业多年的积累与经验。
其后,老宋驱车,到市委一趟。
李维民这个级别,在地方上高的可怕。
他有权就任何问题,展开问话并调查。
他的行踪,也是飘忽不定。
昨天下午,李维民就找老友喝茶去了。
于是老宋又赶到营区。
晌午时分。
师首长办公室。
李维民翘起腿,盯着茶几上摞起来的文稿,不禁呢喃:
“这么快?”
“倒是又给了我一个惊喜!”
显然,李维民已经猜到,这些文稿是什么内容了。
但是他没料到,陈青云会如此神速,就草拟出煤改提案。
这让李维民不禁一喜。
“看看都写了什么!”
李维民自顾自说完,便拿起桌上的文稿。
然后逐字阅览。
关于煤炭工业健康发展及加快兼并重组工作与保护矿工生命安全的多条提议!
这一长串标题,看的李维民眼睛都花了。
但是当看到具体内容后,李维民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实际上,这份提议,可拆解为三部分。
第一部分,也就是李维民此次带来的意见。
只不过陈青云换了一种表达方式。
总结起来,大致有三条:
一.调整矿业结构,即推动大型煤企建设。
二.严格矿业审批,即资源有偿使用。
三.强化安全生产,即加强瓦斯管理,加大安全投入。
第二部分,则提出整顿关闭,加快兼并。
即关闭小煤矿,支持大型煤企整合、兼并中小煤矿。
第三部分,就是明确保护矿工生命安全。
这任何一条,都是对野蛮的煤炭行业进行打击。
而每一条下面,也注明具体的落实手段与方法。
尤其矿业审批,资源有偿使用这一条下面,陈青云提出了一条,极具建设性与创造性的提议。
那就是配合招商部门,通过煤炭,吸引外资落地平城。
如建设大型商场、厂区异地搬迁等,可获得煤炭资源的投资,审批部门也会开出一条绿色通道。
这任何一项,都让李维民眼前一亮。
尽管这些文稿总结起来就那么几条。
但足足有七十八页之多,比一本书都要厚。
这就好比张居正的一条鞭法,无非轻徭薄赋,增加财税而已。
然而完整的、可落地的细节规范表达,一车都拉不下。
良久。
李维民长舒一口气。
他将其中几页文稿,顺着光滑的茶几,滑到冯兆昌跟前。
“老冯——”
“如果看了这个,你还坚持认为,他只是个投机分子。”
“那我们就绝交了。”
冯兆昌轻笑。
继而拿起文稿,开始翻阅。
两人作为没有政治利益的老友,自然也是无话不谈。
关于李维民从京城带来的那份煤改意见书,冯兆昌也看了。
无疑,对眼下的煤炭工业现状有巨大的针对性。
但是相较陈青云这份提议,完全有着云泥之别。
因为这份提议,更加具有前瞻性。
考虑的也更为长远。
片刻后,冯兆昌放下文稿,却迟迟没有说话。
李维民便笑说,“你还觉得他是投机分子吗?”
“我看人不会错的。”
说完这话,李维民似是想起了什么。
他慌忙叫来随行助理,指着茶几上的文稿,吩咐道,
“把这些东西传给魏主任!”
“……”
“是”
助理轻应一声,然后抱着文稿离开。
约莫一个时辰。
李维民手机嗡嗡作响。
他掏出来一看,不由坐直身体,这才接通电话。
“魏主任——”
不等李维民张口,那头便问道,
“刚才这份提议,哪个部门提交的,矿务局吗?”
李维民心知,陈青云这份提议,具有极高的价值。
任谁看了,都不免有所触动。
他正襟危坐,如实回答说,“魏主任你好。”
“那份提议,不是某个部门提交,是一个年轻的科级干部给我的。”
那头闻言,也是震惊到了。
要知道,整个政策研究室,配合多个部门,并实地考察、暗访后,才整理出了一份文件。
也就是李维民带来的那份。
想不到,一个年轻的科级干部,竟有如此宏观,且具体的提议。
比如严格矿业审批,资源有偿取得制度,仅这一条,就需要几页说明。
如何审批,何为有偿取得,细分下来,又是若干条。
隔了数秒,那头不禁问道,
“咱们的年轻干部,其他方面如何?”
其他方面!
乍一听十分宽泛。
但所指显而易见。
坐到李维民这个位置,立马就反应过来:
“不知道魏主任看过《明清那些事》没有。”
“那本书,就是咱们那个干部写的。”
这话,让那头再次陷入了沉思。
《明清》一书,上到京城,下到县城,各级干部无不奉为明灯。
魏主任虽然没有时间阅读,但早有耳闻。
倏地,那头冷不丁说,
“一个科级干部,担得起如此重要的改革吗?”
“在干部的任用上,不要拘泥于资历够不够。”
“再给他上两台,出了问题我担着!”
“这份提议,也适用于其他矿产行业。”
“行了,我去开会了。”
撂下这话,那头兀自挂断。
李维民却怔住了。
再上两台,无疑是指再上两个台阶。
可是他拉下老脸,破格提拔陈青云,已经有违程序。
如今又要再上两台,进一步提拔。
李维民表示很头疼。
这又给他出了一个难题。
不过很快,李维民便想到了一个曲折的方式,足够将陈青云抬到一个更高的位置。
念头一动,李维民起身说道,
“我们现在应该保护他。”
“而不是质疑。”
“我去省委一趟。”
说完,李维民飘身而去。
冯兆昌愣在当场,心里在想,是否错怪了那个青年。
他明白,当自己提出这个问题,就已经有了答案。
半日后。
省委大院。
会议厅。
李维民危坐上首。
各级领导分坐两旁。
级别最低,都是厅局。
然而众人实在不解,李组长从多个部门来回横跳,也不提出任何意见,只提拔了一位年轻干部。
他这是要干嘛?
很快,李组长就亲自解开了这个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