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儿十七岁。”
“今年刚考上大学。”
“学费一千六,生活费也要一千块。”
“我在梁家庄煤窑干了四个月,说好的每月七百块工钱。”
“刚好够我女儿上学。”
“可是唐万宝那些畜生,简直吃人不吐骨头。”
“梁家庄那口煤窑二十四名矿工,唐万宝一毛钱没给我们。”
“……”
此时,营区群众科。
一间休息室内。
纵火老汉坐在一张桌子后面。
桌上是一盘热腾的饭菜。
陈青云坐在老汉对面。
一切因他而起,似乎又与他无关。
“赵叔——”
陈青云开口道,“你讨要工钱,我们都能理解。”
“但你采用放火这样的极端方式,造成了很大的经济损失与社会影响。”
“短时间内,你需要在里面好好改造。”
依据现行法律,赵老汉纵火是事实,将面临起诉。
能接受改造,都是赵老汉的最好结果。
说完,陈青云起身,给赵老汉倒了杯水。
然后从口袋掏出手机,递给了赵老汉。
“赵叔,给家里打个电话。”
赵老汉抬头,望一眼这个青年。
对这个青年,赵老汉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虽然救了他,帮助了他。
但是让他感到冷漠、寡情。
愣了愣神,赵老汉接过手机,拨通了镇上公社的座机。
这年头,不是谁家都有电话。
尤其北方偏远地区,整个镇上,兴许只有一部座机。
“喂?”
“社长——我是赵德力。”
“麻烦用广播叫一下赵霏霏,让她接电话。”
赵老汉刚说完,电话里顿时传来广播的声音:
“赵霏霏——赵霏霏?”
“你爸赵德力,让你接电话。”
不一会儿,电话里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
“爸——”
“我是霏霏!”
“你托人带回来的五万块钱,够我大学四年的所有开销了。”
“我早上就存到了信用社。”
“我会省着点花!”
女孩言辞间,无不流露着喜悦。
然而这话,让赵老汉大为震惊。
他万没想到,一个素不相识的青年,竟会给予如此巨大的资助。
这让赵老汉无比感动。
不过紧接着,电话那头的女孩便问道,“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马上开学了,你不送我去学校吗?”
闻言,赵老汉流露出几分遗憾,强颜欢笑道,
“霏霏,我在矿上干活,不能送你上学。”
“这几年也不回家了。”
“你要好好读书啊……”
说完这话,老汉已泣不成声,于是仓皇挂断。
他绕过方桌,扑通一下跪到陈青云跟前。
“谢谢你,年轻人!”
陈青云连忙扶起老汉,并没有说客气的话:
“赵叔——”
“快趁热吃点吧!”
“等会儿有人会带你走!”
赵老汉闻言,不禁疑惑道,“那——我该做什么?”
“什么也不用做,一切如实回答就行,包括我让你签字确认的那份材料,都可以向他们交代。”
陈青云刚撂下这话,就听到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门口赫然是前来提人的孙继宗。
孙继宗打量一眼这个青年,心下已然有了初步判断!
关于陈青云的资料,各级部门早已传开。
出身农村,公考成绩突出。
但因政审材料等问题,被矿务局开除。
说起来,政审材料只是个由头。
任何一个微不足道的问题,都有可能被刷下来。
根本原因,在于得罪了人!
孙队长也是官场老油条,自然知晓其中的利害。
一个毫无背景的农村青年,哪怕抓获重大案件的嫌疑人,也不会得到任何仕途上的帮助,反而会引火烧身。
想到这些,孙继宗懒得客气。
这样的小人物,满大街都是。
他客气不过来。
“你叫陈青云是吧?”
“感谢你对我们民警工作的支持。”
“嫌疑人我们就带走了。”
孙继宗边说,边要进门带走纵火老汉。
陈青云横跨一步,直接挡在孙继宗面前。
他直视孙继宗双目,冷冷道,“这个人,你带不走!”
“噢?”
“为什么?”
孙继宗万没料到,这个看上去略有几分书生气的青年,竟有如此强大的气势。
尤其那炯炯的双目,直接将孙继宗慑退一步。
“因为你级别不够!”陈青云冷声道。
“级别?”
孙继宗冷笑,“年轻人,办案只讲程序,让开!”
说完,孙队长仗着资历,朝陈青云肩膀狠推一把。
想不到陈青云骤然出手,反将孙继宗一把推到门口。
要不是被墙挡住,孙继宗险被推倒。
“我说了,你带不走!”
陈青云一字一顿,眼底满是冷冽的杀气。
孙继宗站稳身子,不由的摸向腰间,做出拔枪的动作。
岂料他的手刚摸到枪鞘,门口的警卫,已然举起漆黑的枪管,齐刷刷对准孙继宗。
“好——”
“好好好。”
“你们护着他、纵容他是吧?”
孙继宗气的全身发颤,却又无可奈何。
尽管于程序而言,他完全可以带走涉案老汉。
但这是人家的地盘。
加之历来军政一体,也很难完全界定,部队到底该不该管、有没有权力管。
而孙队长敏锐的意识到,他带不走涉案老汉的主要原因,在于部队有人撑腰。
这些向他举枪示威的军士,一定得到了背后那人的授意。
想到这里,孙继宗暗自调整一下心态。
紧接着,他缓缓看向陈青云,冷声道,
“我带不走,那你说——谁能带走?”
陈青云嘴角一扬,“叫你们厅长霍东亲自来提!”
听闻这话,孙继宗骤然一惊。
霍东什么级别?
堂堂厅级正职,又是整个河东省公安厅一把手。
岂是说来就来的?
好大的口气!
孙继宗基层多年,他连霍东的面都没见过。
这个名字,只存在于上头下发的文件中。
孙继宗气笑了,不由吼道,“你们就任由他胡作非为?”
可是他的咆哮,没有惊起一点水花。
门口的军士仍旧不为所动。
摆明了陈青云不放,就不让带走!
“陈青云——”
“你越权行事,逮捕纵火疑犯,连夜逼供出惊人命案!”
“现在又让霍厅长出面,你才肯交出疑犯。”
“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孙继宗不无威胁道。
陈青云照旧不咸不淡,“我说了,让霍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