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兆昌掐掉烟头。
目光不自觉的瞥向桌上的报纸。
“老李——”
“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冯兆昌不无担忧道。
李维民起先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登报的这篇《黑金》,叫他确实很头疼。
此次成立巡查小组空降平城,目的就是为了推动煤改。
可是拔出萝卜带出泥,牵一发而动全身。
打断煤矿主的腿,又连着职权部门的筋。
一旦拿着报纸去查,势必打草惊蛇。
因此不能管!
可是职责在身,又不能不管!
思索良久,李维民苦笑道,“平城的煤矿问题已经见报,一旦我露面,所有人都会敏感。”
“也会因此联想到,煤矿是重点打击目标。”
“那小子,给我出了个难题呀!”
“所以我决定,避避风头,暂不露面。”
事实确如李维民所言,不能不管,又不能管!
不过紧接着,李维民话锋一转,又道,
“依据这篇报道来看,陈青云虽有一定文字功底,却达不到出版要求。”
“可是能让出版社专程跑来签约,并且预付了大笔版税。”
“这说明那小子写的书很不错。”
“我倒想看看他写的书了。”
然而随着李维民话音落地,冯兆昌却没好气道,
“我说老李啊——”
“你是不是对那小子关注太多了?”
“他只是个普通人,对你推行煤改帮不上大忙。”
“你要想看,过段时间去书店买一本去看好了,这有什么好拿出来说的。”
提到推行煤改,李维民就一阵头大。
没个三年五载的,是回不了京了。
这让李维民不禁叹了口气。
谁料这微妙的动作,让冯兆昌瞬间发作。
他跳起来道,“姓李的——”
“你什么意思?”
“我好吃好喝招待你,你还对我有意见了!”
“……”
“就你招待我?”
“你到京城的时候,我两会都不参加,专程抽出时间陪你。”
“我的时间陪狗了?”
“……”
“你要不要脸呀?”
“你那是因为我吗?”
“……”
听到屋内小孩子一样的争吵,门口的警卫不由相视一笑,已经司空见惯了。
反观另一边的陈青云,却出奇的安静。
一来,初到群众科,不能过于活跃。
另外,这个岗位实在闲的鸟疼。
他甚至有时间,回去写《明清那些事》的第二部。
十三万的预付版税已经到账。
这年头,十三万都不够买辆面包车,却能买三套房。
已经是暴富了。
不过目前,陈青云没有购房的打算。
倒是有件小事,他必须处理干净,以免生变。
那就是身份问题!
在矿务局的时候,他虽是保卫干事,却是公务员,属行政体系。
如今到了军部,那就是国防体系。
必须把这件事定义为借调,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回到矿务局,借推行煤改,继而扶摇直上!
理清这层利害关系,陈青云向上级领导简单交代后,便骑着脚踏车来到矿务局。
可陈青云自行车都没摆好,就听到身后传来尖锐的叫声。
“哎吆——”
“这不是陈青云嘛!”
“群众工作科怎么样?应该不错吧?”
“哈哈哈——”
陈青云扭头一看,嘴角不由升起一抹哂笑!
路边停着一辆福莱美轿车。
车窗打了下来,探出一张浓妆艳抹的脸!
看到车里的女子,陈青云戏谑道,“韩科长这么早就下班了,跟野男人去睡觉啊?”
换做别人,陈青云绝不会这么尖酸。
但韩晓雯是个例外。
她一无资历,二无学历。
却在韩在朝的运作下,短短数月光景,就升至科级副职。
当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不过这父女俩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
然而听到陈青云毫不留情的暗讽,韩晓雯当即拉开车门,两步窜上台阶。
她抬手指着陈青云的鼻子,骂道,“姓陈的,你装什么装?”
“你真以为你上面有人啊?”
“不过是群众工作科缺人,才把你调了过去,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自从陈青云被师部接走后,韩家父女着实惊出一身冷汗。
事后才知,不过是群众工作科设立不久,人手短缺,紧急调用而已。
可韩晓雯忽略了致命的两点——
一,跨系统调用人手,一定是重要岗位、重要人员,绝不可能是个闲职,更不可能是个保安。
除非这个保安至关重要!
二,此次人事调用,程序上完全不对。
甚至不讲程序,就直接带走了。
然而此刻的韩晓雯,根本没有意识到其中的利害。
她一脚踹翻陈青云的自行车,继续骂道,“调到部队又如何?”
“你就是个乡下土狗。”
“永远都不可能翻身。”
陈青云并不动怒,似乎这世上没人能叫他有所动容。
他做事不带个人感情,只有目的!
像一台冰冷的政治机器!
此次到矿务局,陈青云的目的,就是解决身份问题。
为解决身份问题,他只准备了一份保险。
但好巧不巧,却碰见了韩晓雯。
这就给陈青云又加了一重保险。
另一份保险,则是对刘科长的举报材料!
“是吗?”
陈青云呵呵笑道,“我今天就是来带走档案的。”
听到这话,韩晓雯立马开口,“你休想!”
“我让你一辈子都是个保卫员。”
“你永远是个看门狗!”
陈青云再不多言。
他明白,有韩晓雯从中作梗,这个档案是拿不走的。
换言之,他还是公务员!
这正中陈青云下怀。
想到这里,陈青云扶起自行车,靠在一旁的树上。
然后抬脚走进矿务局。
望着走远的背影,韩晓雯当即掏出手机,给刘科长打去了电话。
“刘科长——”
“陈青云来拿档案了,不要放他走,就当是借调。”
“我要让他一辈子翻不了身!”
“这也是我爸的意思。”
如是交代一番,韩晓雯又给他爸打去电话。
铃声响了好一阵才接通。
电话那头有气无力的喂了一声。
韩晓雯便开口说,“爸——”
“陈青云来拿档案了。”
“我让刘科长不要给他!”
此时的韩在朝,拿着放大镜,正在欣赏一幅八大山人真迹。
然而听到陈青云三个字,他猛地停下手上的动作:
“晓雯——”
“你有没有想过,每年都有成绩突出的考生,为什么只有陈青云被借走了?”
“难道只因为他在矿务局做保卫干事,埋没了人才吗?”
“不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