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知不同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你永远无法想到认知之外的事情,哪怕这件事再怎么浅显简单,对你而言却像是天堑鸿沟一样,永远也难跨越,触碰。
赈灾筹粮的办法确实有很多,告诉李如星的这个,只是其中相对较为温和,相对较为迅速的方法之一而已。
大夏还不懂什么叫“国家机器碾压下资本的脆弱”。
区区一群粮商而已,敢跟国家机器作对,本身就是取死之道。
可惜他没在那个位置上。
假如沈锦是南阳知府,还需要跟这些粮商搞什么商业引流?
我直接一手暴力镇压!
有粮食不肯拿出来,想哄抬市价,要百姓死是吧?
老子一条条罪状给你列出来,砍得菜市口的地洗都洗不干净。
当然。
这些想法,他也只能在自己的心底想想而已,不可能真正实施。
大夏情况不好,用“内忧外患”四个字来形容也不为过。
动作太大,那是当真很容易扯着蛋的。
到时候就不是流民叛乱的问题了,而是举国动荡。
其实李如星开口发问时,他就已经猜到了两人为何火急火燎的赶来下泽乡。
目的无非两个。
头一批买的粮食不够赈灾,他们拿着精米去了南阳,可惜南阳城里的粮商不可能兑换,光靠那些精米救不了百姓,于是打算再来买一批。
还有就是,想看看自己有没有什么主意能解决粮食不够的问题,或者下泽乡的屯粮,能不能支撑赈灾所需。
所以沈锦才在思索之后,将这个办法和盘托出。
一来可以解决缺粮的问题,二来方法也算是比较温和,不至于激起太大的动荡。
至于因此而蒙受损失,或者是嫌赚得不够的个别粮商。
国家危难至此,还想着发国难财,没发够还不满的,这种人留他做什么?
不是正好挑出来杀鸡儆猴?
思索之间,沈锦继续道:“李公子作为皇商,我也算看出来,是真心为国为民,我不知道你在朝廷之中能说上话到什么地步,不过可以给你上面的人带句话。”
“乱局当用重典,有些人,该杀就要杀,只有百姓才是根本。”
李如星听着沈锦的话,眼中光芒闪烁。
沉思片刻,拱手道:“受教了,此番世子之策,即刻飞鸽传书南阳城中,若真能解粮食困局,救南方百万灾民百姓,事成以后定为世子请功!”
一听到这话,沈锦连忙摆手。
“别!请功就不必了,我出的这主意,烦请李公子不要告诉任何人,就当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如果你真想感谢我,多买点儿东西,多投资投资就行了!
“另外以后下泽乡的出产还会有很多,到时候出售到各地,还需要李公子多多帮忙。”
“这是自然,不过世子殿下为朝廷,为陛下解决这么大一个麻烦,当真不要什么赏赐?”
李如星神色微动,说着又有意提示道:“我可以向世子殿下保证,只要你想要且在合理范围之内,事成之后,陛下都会应允!”
沈锦闻言眉毛一挑,这李如星口气很大呀。
先前他就一直在猜测李如星这个皇商的背后,具体站着的是谁。
首先想到的,自然是在朝中有一定势力和份量的那几个皇室宗亲的亲王。
比如皇帝的叔伯贤王,比如皇帝的兄长晋王,这两位都是地位身份权利并存的存在,在大夏朝廷之中占据举足轻重的位置。
就算是皇帝,也需要对他们的意见进行询问确认。
不过地位再高的亲王,始终只是亲王,而李如星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直指的是皇帝。
若能直接找皇帝要点什么,他倒是还真有想要的。
越王爵位现在可还扣在他那个二叔的手上,并且他那位二叔,为了永远拥有这个爵位,正想尽一切办法要弄死他。
如果能找皇帝把越王爵位拿过来,那这个对他来说最大的威胁,一下子就能解除了。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事不太现实。
他那位二叔在越王的位置上坐了这么久,多年经营下来,越王封地之内已经被其完全掌控不说,在朝中也有不少的势力。
皇帝才坐上那个位置多久,自己屁股都还没坐稳,想帮他扳倒越王,恐怕是有心也没那个力。
于是摇了摇头,与其想这么远的问题,还不如着眼于眼下。
下泽乡大发展的车轮已经正式开始运转了起来,只要能把下泽乡发展到他计划当中的程度,那么就算没有越王爵位,在这大夏之中,也不会再有人能威胁得到他。
所以谈合作,比谈要回他的越王爵位来得现实多了。
当下他道:“我需要的,还是那句话,投资,保密!”
李如星眼睛微微一眯,目光看着沈锦。
刚才那一瞬间,她看出来了沈锦眼中闪过的犹豫和期待,虽然只是一瞬。
而很快,李如星就猜到了沈锦期待的是什么,无外乎,就是原本就属于他的越王爵位。
别看他现在是越王世子,从身份上说,越王爵位早晚都会由他承袭。
可世子就是世子,在他正式成为越王之前,他这个世子,时时刻刻都面临着来自越王府的威胁。
甚至有可能,他之所以躲到下泽乡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来,就是为了避免自己在越王眼皮子地下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他犹豫,肯定是知道就算要了,以眼下朝中局面,怕也是很难要到。
李如星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当初让其叔父代领越王爵位,想着等他成年以后再承袭,想的是很好,安排得也很合适。
但现实往往和最开始的初衷会产生很大的偏差。
如今越王已经彻底掌控了封地,在朝中也颇有一番势力。
想要把爵位再归还,哪怕是她这个皇帝,也不是轻易就能办到的。
真要提了出来,说不定非但不能帮到沈锦,反而加速把他推向危险的境地。
眼下就沈锦在下泽乡这点本钱,面对整个越王府,连以卵击石都够不上,最多是只蚂蚁,轻易就会被碾死。
而朝廷又还需要越王府的镇压,才能保证西越之地的安宁。
心里想着,忍不住又有些叹息惆怅,国事艰难,她这个皇帝当得也是十分的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