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用市场来引导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思想的局限性更是一座无法逾越挪动的超级大山。

李如星和武月，便是如此。

她们在听到帮着贪官奸商哄抬粮价的瞬间，想到的就是，百姓更活不下去，直接就要造反。

却从来没有想过，稍微转换一下思路，从另外一个角度去看待问题。

比如。

从商人的角度。

思想的局限性决定了眼界的局限性，沈锦能理解，不怪她们。

他脸上微微一笑，目光看着李如星，循序渐进的引导问道：“李公子，我请问你，商人的本质是什么？”

“商人的本质？逐利！”李如星心下疑惑沈锦为什么突然有此一问，但迟疑了一下，还是思索答道。

她堂堂大夏女帝，这点浅显的道理还是明白的。

沈锦闻言点了点头，继续道：“没错，商人的本质便是逐利，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他们什么都敢干，南阳城中的那些粮商所做的事情，便是最好的佐证。

“那么如果有足够的利益，是不是所有的商人都会趋之如骛？”

“当然，商人逐利，不惜性命，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他们就会蜂拥而至！”李如星点头道。

此时在她心底，隐隐约约的，似乎已经有一点快要察觉到沈锦究竟想说什么。

只是那种感觉若隐若现，像是被一层迷雾掩盖，就是没有完全显现。

而接下来沈锦的话，终于是让她豁然开朗。

“那不就简单了。”

沈锦轻笑一声：“南方因天灾人祸，粮价疯涨，而北方的粮食价格却没有多大的波动，就算有，也是南方的粮商为了囤粮北上大肆收购哄抬起来的。”

“但不管北方的粮食怎么涨，都不可能涨得过南方。”

“所以只要南阳城中粮价上涨到三十倍的风声传到北方，那么北方的粮商就会不顾一切的将他们的粮食快速转运到南方，大赚一笔！”

“如此，只要派人顺流而上，把南阳城中粮价的风提前透到北方去，呵呵，用不了半个月，北方的粮食就会在南阳城外码头堆积如山。”

“等到了那个时候，南阳粮价自然就会下降了。”

李如星听着沈锦的话，眼中光芒闪烁，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只是思索片刻后，她又忍不住纤眉微蹙，疑虑道：“可是既然南阳城中的粮商能联合在一起，囤货居奇，哄抬物价。难道北方来的那些粮商，就不会跟他们勾结在一起吗？”

“当然不会。”沈锦面带笑意，断然说道。

“为何？”李如星神色有些惊奇。

沈锦哪里来的如此信心，能保证北方粮商不会跟南方粮商勾结？

“很简单，南方的粮商能囤货居奇，哄抬粮价，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南方人，家底儿都在南方。以南阳城中的粮商为例，他们在城中有诸多产业，有专门屯粮的粮仓，粮食放在里面半年也不怕。”

轻笑一声，沈锦道：“北方的粮商就不一样了，他们远道而来，为的是赚一手快钱，趁着这一波南阳粮价猛涨捞一笔，他们在南阳没有落脚之地，带来的粮食也无处囤放，唯一能放的，只有官府的码头官家府库。”

“只要把官家府库一封，这些粮食要么只能放在船上，要么只能堆在码头露天之地。”

“呵呵，南方湿气重，多雨，没有专门的粮仓存放，那些粮食能放多久？十天，半个月，还是一个月？”

“北方那些粮商，难道能眼真真的看着自己带来的粮食泡水？”

“难道他们不能租借南阳城中粮商的粮仓吗？”李如星再度问道。

“去哪儿租借？南阳城里的那些粮商为了囤货居奇，早就把自家的仓库都堆满了粮食，哪里来的空余粮仓租给外地粮商？”

嗤笑一声，沈锦继续说道：“别说没有，就是有，他们也不会租，反而会趁着这个机会，再打劫北方粮商一笔！”

“如此一来，北方粮商别无选择，只能想尽一切办法将手里的粮食尽快出手，到那个时候，别说赚，他们能保本回去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这……”李如星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至于民变的风险，就更好解决了。”

沈锦没有管李如星的惊奇，继续说道：“只要南阳官府以官府的名义，向百姓发放通报，以十天为限，十天之内用二十五倍的价格收购粮食，赈济灾民，过时不候，但只买外地的粮食。”

“再发一则通告，号召南阳城中粮商感念朝廷恩德，百姓疾苦，开仓放粮，官府愿意在正常粮价的基础上，给予这些粮商一定的补贴奖励，不用多，在粮价的基础上增加一点便是。”

“如此一来，南阳城中粮商不肯放粮，百姓只会怨恨奸商，而不会怨恨官府朝廷，甚至因为朝廷愿意拿出大笔的银钱赈济灾民，百姓还会对官府朝廷感恩戴德，必不可能再有民变的事情发生。”

“至于这十天之内灾民的赈济，可以用精米。李公子之前运走的那一批，支撑个几天应该问题不大，后面几天所需的粮食，我也可以补上，价格可以比之前买的那一批低两成。”

“对外，可以宣称粮食紧缺，朝廷为了赈济灾民，陛下天恩，特许用贡米赈灾。”

“李公子你想想，皇帝连自己嘴里的粮食都拿出来赈济灾民了，百姓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听到这里，李如星彻底傻眼了。

武月更是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沈锦所有的计划谋略，一环扣一环，几乎无懈可击。

只要按照他说的，朝廷几乎不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不止能让南方的粮价降下来，还能筹集到大量的粮食，赈济百姓。

原本的危局，转眼之间就消散无形。

甚至如果操作得好，还能让那些粮商出一口血，而朝廷和皇帝，却可以大赚一波民心。

而这一切，从沈锦的嘴里说出来，好像就是简简单单随便动动脑子就能想出来的办法。

李如星突然想到，刚开始问的时候，沈锦就说他在想用哪个办法比较简单快速，也就是说，这事儿他还真有其它更多的办法。

这人，怎么会有如此近妖的智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