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锦眼神怪异的看着李如星。
这家伙什么情况,脑子突然秀逗了?
官商勾结这种事,身为皇商,天下头一号勾结官府人,不就是他吗?
要不然,他这个“皇商”的名头从哪儿来的?
李如星注意道了沈锦眼神的不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听了他的话,一时恼怒之下,竟然有些失态了。
旋即连忙干咳了一声,以手捂嘴掩饰道:“咳咳,我是说,大夏律法严明,陛下对官商勾结,贪污腐败,盘剥百姓之事更是深恶痛绝,每查之必严惩不贷,宋文洲虽是一州知府,也定然不敢以身试法!”
听着李如星的话,沈锦实在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李如星见状顿时纤眉一皱,眼神中露出了一丝不满之色。
一旁武月见状沉声开口道:“世子殿下何故发出如此嗤笑,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沈锦彻底忍不住了,眼底带着些许嫌弃的道:“李公子既是皇商,便应该明白无官不贪的道理。何况照你所言,当下南方灾情如此严峻,南阳之地又是沟通南北的关隘之地,南阳知府责任重大。”
“南阳城中,几乎汇聚宁江、江北两道超过八成的粮商,都把粮食囤城内,要是宋大人当真有心,凭他知府大人一手遮天,还会搞不定区区一群粮商?”
“他只需一纸公文,甚至都不需要罗织罪名,光是‘囤货居奇,哄抬市价,意图煽动民变’这一条,就能让那些粮商乖乖把囤积的粮食双手奉上,还需要他堂堂知府大人,卑躬屈膝的去求几个商人?”
“什么时候,大夏的四品封疆大吏这么不值钱了?”
李如星闻言,当时怔愣当场。
对呀,宋文洲堂堂南阳知府,南阳隶属宁江道,虽不是首府之地,但因为地里位置重要,知府一职向来位同宁江道首府知府,官居四品。
更重要的是,南阳知府有调动南阳军镇备军的特权,几乎拢军政要务于一身。
如此权柄在手的朝廷地方大员,怎么会需要去卑躬屈膝的求一群商人?
何况,宋文洲还是带着她的旨意去的!
先前李如星忧心南方灾情,一心只想着尽快筹集到足够的赈灾粮分散各地赈灾。
加上南阳城外流民聚集,稍有不慎,就可能激起大范围的民变。
又有均州民变,暴民杀官造反的前车之鉴在前,烦虑之下,倒是把这最简单的道理都给抛到了脑后。
此时沈锦轻飘飘的点了出来,她才幡然醒悟。
武月眼底光芒一闪。
身为内卫统领,对朝中那些官吏私底下的丑态丑事她自然更加熟悉,反应比李如星还要更快。
当沈锦说出“无官不贪”的话时就反应了过来,同时心中是又悔又怒又有些后怕。
悔的是她堂堂内卫统领,领监察百官之责,为陛下分忧,竟没能察觉反应。
怒的是,宋文洲这狗东西,竟敢当着陛下的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简直该杀!
至于怕就更简单了。
她人亲自在南阳城中,陛下还专门问过她有没有发现宋文洲有什么问题,当时她的回答,可是没有问题。
后来宋文洲实在差事办得太离谱,陛下恼怒之下又专门下旨彻查。
此时沈锦提及,那么事后若是当真证明,其实已经不用证明,武月心中几乎已经断定,宋文洲必定与那些粮商暗地里有所勾结,甚至可能还有更大的图谋。
如此一来,她这个内卫统领,最少最少都要领一个“失察失责”之罪。
心念还在转时,李如星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她的身上。
武月神色一动,连忙开口向沈锦:“就算当真如世子殿下所言,宋文洲乃是南阳知府,把控南阳一州之地一切军政要务,手上更有南阳一万两千镇军调兵之权,南阳城外又有十万饥肠辘辘的流民百姓,若是轻易动了他,万一他狗急跳墙,或者煽动民变,那又该如何?”
沈锦眉毛一挑。
目光看着武月,片刻后点了点头道:“这话听着倒还像是句人话,没错,宋文洲肯定是轻易动不得的,至少在解决南阳城内外灾民之前,动不得。”
武月闻言心底松了一口气。
宋文洲动不得,所以就算她知道宋文洲有问题,为陛下分忧,也不好直接上禀。
陛下宽恩仁厚,大抵也就是斥责两句的事而已。
李如星眼睛微微一眯,瞥了一眼武月,随即看向沈锦问道:“那该如何?”
“简单,南阳症结在于城内外流民百姓太多,积怨已深,稍有不慎就是民变发生。”
沈锦淡淡道:“而所谓民变,归根结底是百姓活不下去了,只有造反者一条路可走,这才不得已揭竿而起。只要让百姓有饭吃,有活下去的希望,谁又愿意造反呢?”
“可是朝廷没有赈灾粮,南阳城中的粮食,又都被那些粮商囤积,不肯拿出来。”李如星眯着眼睛再度沉声道,“如此,去哪里弄来粮食安抚百姓呢?”
“这就更简单了,南阳没有粮食,别的地方没有吗?”
轻笑一声,沈锦淡然道:“南阳牵连南北,六道通渠,远的不说,自大渡河逆流而上,不过八百里之外,便是北方河中道产粮重地,南阳的粮商囤货举起,引河中道的粮商南下不就行了。”
“如何引?”李如星眼中精光一闪。
其实这个念头她也不是没有起过。
但从河中道转运粮食,需要大量的时间,各地官员从中调度,费时费力不说,还需要大量的运粮船只。
而眼下的朝廷,根本凑不到那么多船只用来运粮。
就算凑到,等运到南阳怕已经是几个月以后,别说南方的灾民,就是南阳城外那些,都坚持不到那个时候。
她很想知道,沈锦到底有什么办法,能快速的把河中道的粮食转运到南阳。
如果是从官府的角度出发,那就谈不下去了。
然而下一秒,沈锦却平静道:“让南阳的粮价上涨,涨到一个天价,现在不是二十倍吗,太少了,二十五倍,甚至三十倍!”
“什么?”武月没忍住脱口而出的惊呼。
“世子殿下,如今的粮价已经快让南阳城内的百姓都活不下去了,更不要说城外的灾民,要是再上涨,甚至涨到三十倍,那不是逼着南阳城内的百姓也一起跟着民变?”
李如星也被沈锦的话给震惊到了,那样干,跟贪官奸商同流合污有什么区别?
不都是,逼着百姓去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