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
张若生已将记忆中的古书残篇全部默写出来了。
相较于世间流传的寻常医理,这些内容确实显得更为艰深晦涩,然而,在他眼中,却也并未如黄老所述那般,仿佛能轻轻一推,便开启一扇通往全新医理世界的大门。
随后,张若生望了望正全神贯注沉浸在古书之中的黄老,连离别时的招呼都未及回应。
张若生不禁摇了摇头,于是便独自悄然离去。
途经柜台之际,张若生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先前那名青衫伙计道:“小哥,我要抓些药材。三七、蒲黄、红花、血竭,每样皆是七钱,此外,还需川芎、乳香、没药等……”
青衫伙计将各种药材分类一一包好,恭敬地递到张若生地手中。
“一共是多少银子?”药包入手,感受到那沉甸甸地重量,张若生开口问道。
闻言,伙计面上浮现一抹恭敬的笑容:“良公子,您直接离开便是,自从您上次送来那株百年山参后,黄老便早有吩咐,无论您日后选取何种药材,不论数量多寡,亦不顾其价值几何,一概分文不取。”
说罢,他似是生怕张若生推辞,又赶忙补充道,“黄老还说,您若是硬要付钱,那小的回头可就要被辞退了!”
张若生点点头,既然如此,那这次便算了,反正刚刚帮黄老头解决了一个大难题,这些草药姑且当作报酬吧!
说起张若生与黄老之间的相识经历,那还要追溯到去年。
这两年间,张若生大部分时间都在青鹿镇附近的三合山里面,这也是为什么苏婉儿多次前往村郊的破庙却寻不到张若生的缘故。
三合山,因距离此山不远处有三镇,似在山脚呈现合抱之势,故而得名三合山。
靠着在市集中买到的一本草药大全,张若生在三合山时,也留意着四处的草药。
一段时间后,也有了不少的积累。
早在青鹿镇时,张若生就曾听说过,与青鹿镇相邻的南塔镇上有一间药馆,馆中坐镇着一位医术高超的神医。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张若生带着草药来到了这家药馆。
起初,黄老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张若生和他的草药,但随着仔细查看,他的眼神逐渐变得专注起来。
尤其是当看到其中几味罕见的草药时,黄老眼中更是闪过一丝惊喜之色。
就这样,在对草药品质和价值的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张若生成功地将自己的草药卖给了这家药馆。
这样一来二去,张若生便于黄老互相熟络了起来,同时靠着云夫子留下的一些书籍,让他对于医理知识也有所涉猎。
与黄老交流时,两人总能找到许多共同话题,从草药的性味功效到各种疑难杂症的诊治方法,无所不谈。
渐渐地,两人便成为忘年之交。
然而尽管如此,在张若生内心深处,黄老的地位终究还是比不上云夫子。
药馆内堂!
一片静谧之中,唯有黄老那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黄老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张若生刚刚默写完毕的古书残篇之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难以平息。
那双阅尽沧桑的老手,轻轻抚过墨迹未干的纸张,指尖传来的凉意似乎也无法平复内心的震撼。
“虽已有所预感,但亲眼所见,仍觉不可思议......”黄老喃喃自语道,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那双原本已渐渐浑浊的老眼中,不知何时竟渐渐涌出了泪水。
黄老却又急忙擦去眼角的泪花,生怕自己的泪水会滴落下来弄脏这珍贵无比的纸张。
“天可怜见啊!我这行将就木之人,竟然能在有生之年得以目睹......这,这种东西,怎么能流传到此啊!”
黄老激动的声音都有些嘶哑,一边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卷古书残篇,眼神中满是敬畏与珍视。
双手轻抚间,黄老逐字逐句地读着残篇,直到结尾几个字突然停下,就像是一首激昂的乐曲在最高潮处戛然而止,让人心中涌起无尽的失落和怅惘。
这也令黄老频频叹息,眉宇间满是无奈。
能得到部分,已经是万幸......可是......
紧接着,黄老眼中的失落渐渐转为深沉的思索,他凝视着桌上那宛如龙腾凤舞般的字迹,张若生的模样不由自主地在他脑海中浮现。
黄老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宣纸放置于桌上,却又猛地摇了摇头,开始在屋内缓缓踱起步来。
他一边不时地瞥向桌上的宣纸,一边连连长叹,口中还喃喃自语着几句感慨。
“百年声誉,毁于一旦?我辈医者仁心,当真要如此?”黄老的声音低沉而悠长,在空旷的内室中回荡,带着几分无奈与悲凉。
思绪万千间,黄老的眼神逐渐坚定,仿佛做出了某个至关重要的决定。
他轻轻唤了一声,随即,一名身着青衫衣裳的伙计匆匆步入内堂,未及站稳,便已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敬畏:“大人,有何吩咐?”
“我要你,务必查清良小子的来历,他的居所,以及……”黄老的话语在此刻停顿,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似乎在衡量着接下来行动的分寸,“还有他生平的一切。”
听到此言,伙计脸上露出三分惊愕、四分狐疑的神色,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大人,您不是曾与良公子订了君子之交,互不查探身份、不问来历······”
身为黄老的贴身护卫,他对于黄老的一切自是了如指掌,包括那位气质不凡的少年在黄老心中的分量与特殊地位。
无需通报,可直入内堂,就连二人之间的口头约定都是牢牢遵从。这几十年间,还没有哪位年轻人能受到过如此优待。
甚至,他不止一次从这位大人口中得知良公子的天赋,让其多次动了收徒之心。
可如今,怎么·····
黄老缓缓阖上眼帘,沉默无言,一旁的伙计似乎领悟到了什么,脚步轻缓,悄然退出了房间。
而此时的黄老,再没有先前的意气风发,而是无力地瘫坐在椅上。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诗句在黄老心中反复默念,话到嘴边,却伴随着一声悠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