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塾馆中备受尊敬的教书夫子,苏婉儿虽然在塾馆的地位很高,但在塾馆大小事务的裁决上,终究还需依靠馆长的意愿,以及经馆与蒙馆两位首席,连同诸位管事的共同决策。
一直以来,苏婉儿都对这些繁杂琐碎的事务不太关注,也未曾花费过多心思去理会。
故而塾馆内部关于收回云夫子院落的决定,她自是毫不知情。
自从前不久返回青鹿后,她才得知了张若生的近况。
而作为才女的她,自然明白为张若生及时“雪中送炭”的云夫子,对于一个饱受冷眼与歧视的人心中,将会是怎样的地位。
或许是我多虑了吧!
苏婉儿一边在心里暗暗思忖着,一边向着云夫子院落的方向疾驰。
没过多久,她便已经抵达了云夫子所在的那处院落大门之外。
只见她从马鞍上轻盈地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地上。随后,那双美丽动人的秀目快速扫视了一圈,目光瞬间便定格在了不远处那块已然碎裂成两半的青石之上。
这块青石显然是此前被李富武用他那一掌给硬生生劈开的。
这些早已从刘姓少年的口中得知了!
但看到这些的苏婉儿并不惊讶,武者并非很少见,即便是偏隅一方的东寒县,亦不乏修炼拳脚、内功的武林中人。
武者有内功护体,在这寒冷天气中,便成为了北苑国运送物资不可或缺的力量。
走进院内,一股淡淡的烟味扑面而来,随即一抹焦黑的灰烬映入苏婉儿眼帘,其间还隐约可见几页还未烧尽的纸张边缘。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苏婉儿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了听到动静匆匆而出的青鹿馆长等人。
当看到馆长的脸色铁青,明显余怒未消时,苏婉儿的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距离张若生离开也有了一段时间,馆长的怒气已经消散了不少,又看到自己塾馆中的才女苏婉儿出现在面前,还是舒服了不少。
馆长原本紧绷着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笑意,开口道:“婉儿来了!”
······
时光匆匆,日夜更迭。
转眼间,冬去春来,温暖的阳光再次普照大地。
笼罩青鹿整整两年之久的寒冬已然悄然离去,大地逐渐解冻,草木焕发出勃勃生机。
这两年间,青鹿镇再也没有出现过张若生的踪迹。
苏婉儿也曾数次前往镇郊的破庙寻找,可那里除了一堆焚烧书籍过后的灰烬,以及一辆独轮车,便再无其他。
张若生这个人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青鹿镇就这么大,加上馆长并未刻意封锁消息,以至于张若生怒骂馆长一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而关于张若生的去向,各种传言在镇上不胫而走,沦为了镇上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有人言之凿凿地声称,张若生那小子深知自己得罪了青鹿塾馆的馆长,生怕遭到对方的报复打击,于是当机立断选择远走高飞,从此远离了青鹿镇。
青鹿馆长那是什么人物啊,他以前可是咱们东寒县的县令,当年那可是正六品官职!
民不与官斗,即便退下来的县令也不是一般人能招惹的。
还有人则信誓旦旦地断言,张若生其实早已命丧黄泉。
毕竟,他离开青鹿塾馆时还只是个尚未成年的少年,独自一人要想存活下去谈何容易?
哪家哪户不都是提前为严冬储备充足的粮食,可张若生却是一无所有、甚至住的地方都极为简陋,如此境况之下,他怎能挨得过这寒冬?
更有甚者宣称,曾与一名猎户目睹张若生进入了深山之中,如今,只怕早就丧命在野兽口中,化为荒野孤魂了!
关于张若生的传言,起初如野火燎原,镇民饶有兴致地议论着这位被冠以“克星”之名的少年。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那些关于他已死去的消息不绝于耳,人们的谈论也渐渐沉寂,终归于一片唏嘘之中。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此时的苏婉儿,身披一袭素白衣裳,宛若淡雅水墨画卷中走出的仙子,肌肤晶莹剔透,胜似冬日初雪。
她安静地坐在新建成的书院石阶上,身姿轻盈,宛如一朵静静绽放的白莲。
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眸,仰望着辽阔无垠的天空,只见两只大雁悠然自得地翱翔其间,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然而,这美好的景象却似乎触动了她内心深处的某种情愫,化作了她唇边的一缕轻轻叹息,随风飘散。
恰在此时,一个活泼俏皮的少女悄悄贴近苏婉儿的右肩,以指尖轻点,待她温柔转身之际,那少女身形一闪,已轻巧地并肩坐在了她的左侧,笑意盈盈。
“千雪,你又在调皮了!”
苏婉儿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宠溺,几分无奈,却也洋溢着温馨的情谊。
“婉儿,你在想什么?让我来猜猜,不会是男人吧!”李千雪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言语间带着几分戏谑。
闻言,苏婉儿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抹绯红,似乎被戳中了心事一般。
“哇,我真猜对了!”李千雪故作惊讶,接着道:“不会是李富武吧!”
苏婉儿闻言,脸上瞬间交织起了羞赧与薄怒,左手不由自主地探向李千雪的颈间,作势欲挠,逗得李千雪连连告饶,“哎呀,好婉儿,你这是要谋杀亲友啊,我不过是开个玩笑嘛!”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李千雪见好就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悠悠说道,“我知道,我知道,定是那个什么若生哥,对不对?”
“真不知道,你看上了他哪一点,还为他,多次以身犯险偷偷跑去山里。”
“我虽然没见过,但也听说过他的一些传闻!”
“在我看来,那个李富武不比一个‘失踪’了好久的人强多了!李家少爷、武馆接班人、武者!哪一单拎出来也比你那个什么若生哥强!”
李千雪,正是南塔塾馆馆长的小女儿,论身份恰好与苏婉儿相当,如今同样在新建成的东寒书院教书,便与苏婉儿成了闺中密友。
说着,李千雪还悄悄从苏婉儿衣袋中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正是苏婉儿的字迹,于是趁她不注意便直接读了起来:
数次访山峦,进退两难,行至山腰无力前。斜阳遍照枫林叶,余晖漫天。
几度忆春园,忘返留连,不知愁事总少年。门前遥望双鸿影,悠闲云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