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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众人走进屋内客堂,纷纷在座位上安稳地坐定下来,张若生这才得知几人来此的目的。
“小子,我们这次来不为别的,主要就是为了收回这间院子!”管事猛地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
说罢,只见那刘管事大大咧咧的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之上,整个人瞬间就像是重新找回了他身为管事的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一般,就连之前已经有所收敛的那副盛气凌人的傲慢姿态也是再度浮现。
就在刘管事刚想要翘起二郎腿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侧还坐着好几位教书夫子。
刹那间,他心中一个激灵,深知自己这般习惯下的举动有些失礼。于是,他赶忙又将那即将抬起的腿放回到了地面上。
听到对方竟然说是要来收回这座院子,张若生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先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坐在那里的刘管事,随即将自己的目光径直转向了一进屋便沉默不语坐在一旁的馆长。
此时,馆长那张老脸之上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之色,但这种神情却是转瞬即逝,很快就消失不见了踪影。
趁着云夫子外出未归,这几人竟突兀地提出要收回这座院子,张若生心中满是困惑与不解。
虽然云夫子已经将房屋暂时留给他了,但他并没有占为己有的想法,所思所想,只不过是在为云夫子考虑。
“馆长,这件事也是经过您的同意了吗?”
张若生目光流转,轻轻掠过站在一侧的两位夫子,最终落回了馆长的身上。
西门夫子面上不经意间显露出一抹得意之色,而白夫子则显得有些许尴尬,神色复杂。
“这可是云夫子的房屋!”张若生强调道。
“咳咳……”馆长轻咳两声,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之色,但很快便恢复了往常的镇定与从容。
他缓缓开口说道:“小友,想必你也是知道了,云兄已经离开了我们青鹿塾馆!”
说罢,馆长微微叹了口气,似乎对云夫子的离去感到些许惋惜。
张若生听闻此言,心中不禁一紧,但他仍然保持着恭谨的态度,对着馆长拱手施礼后,不卑不亢地回应道:“云夫子只不过是有要事离开了,但总有一天他还会回来的,何况,这间房屋当初还是馆长您决定送给云夫子的!”
说到这里,张若生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直视着馆长,眼中毫无退缩之意。
就在此时,坐在一旁的刘管事显得有些不耐烦起来。
他皱起眉头,没好气儿地冲着张若生冷哼一声,厉声道:“馆长都开口了,你这小子怎么还这么不知趣?赶快收拾好你的东西速速离开吧!能亲自前来知会你这个小小的杂役,已经足够给云夫子脸面,别不识好歹!”
面对刘管事的呵斥,张若生却恍若未闻一般,他的视线始终紧紧锁定在端坐在正位之上的馆长身上。
馆长略微沉吟,似乎在斟酌话语,然后开口道:“小友,云兄确实是有要事离开了,但他想必也曾告诉你了,说不得数年都不会回来。”
“既然已经开口将此房屋送给云夫子,哪里还有要回的道理?”张若生心中有些愤懑,便直接开口了,是在为云夫子不平。
他看不惯这种出尔反尔的行为,尤其是对云夫子如此不公。
听到张若生这番话,馆长脸上那原本洋溢着的亲切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阴沉难看的脸色。
站在一旁的西门夫子则眼尖地捕捉到了馆长神色的变化,他立刻转头看向张若生,毫不客气地训斥起来:“无知小儿!你懂什么?青鹿塾馆也将迎来巨大的发展!他姓云的,仅来青鹿塾馆几个月,人在也就罢了,人都跑了还想占据这最好的房子?这是何道理?”
紧接着,馆长顺着西门夫子的话,补充道:“不瞒你说,我青鹿塾馆即将与其他两个镇的塾馆合并,届时,它将会摇身一变,成为整个东寒县里规模最为庞大、实力最为雄厚的塾馆!所以,在这个关键时刻,一切都必须以塾馆的长远发展为重!”
此时的馆长再也无法维持之前那副和蔼可亲的模样,不仅脸上没有了丝毫笑意,甚至连对张若生的称呼都从一开始的“小友”转变成了冷冰冰的“你”,足见其内心的恼怒程度。
“下贱的小子,我等亲自前来都已经给足了云夫子面子,就连馆长都亲自给你解释!你是什么身份?就连那姓云的,亲身在这里,也必须得搬走!”
刘管事最擅长察言观色,此刻见馆长面色愈渐阴沉,心知这正是自己巧妙献媚、留下深刻印象的绝佳时机。
这该死的小子!
“云夫子已经将这间房屋暂时交给我保管!”
听着几人纷纷开口,从云夫子开始变为了姓云的,张若生心中愤慨难平,却又束手无策。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从怀中缓缓取出云夫子的亲笔信,将云夫子将此屋托付于他的事实,一字一顿,略带不甘地公之于众。
期间,张若生紧紧盯着几人的神色变化,然而,令他暗暗讶异的是,竟无一人流露出丝毫惊讶之情,仿佛一切早已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他心中顿时明了,这几人早就知道了!想必是云夫子在离别之际,特意将此事托付给了馆长!
云夫子考虑的竟如此周全,此时,张若生对云夫子更加感激万分。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或者说,云夫子错估了人心!
眼见刘管事轻描淡写地自他手中接过信件,故作姿态地一瞥,随即毫不留情地将之撕碎,张若生的心头顿时燃起熊熊怒火。
“信是假的!”
此时此刻,张若生再也忍不住了。
哪怕是刘管事说自己下贱时,张若生都未曾有过怒意,但看到云夫子留下的信被撕得粉碎,张若生真的怒了。
“好好好!好一个青鹿塾馆!果然是人走茶凉!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什么是人性!”
张若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悲凉,几分醒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