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牙俐齿!”西门夫子面色一沉,察觉到了刘管事此刻所处的窘迫之境后,不禁冷哼出声。
紧接着他语气严厉地说道:“事思敬,执事敬,修己以敬!做事时要心怀敬畏,执行事务必须恭敬认真!区区一个杂役,不仅将昨日的清扫积雪的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对待工作竟然如此懈怠,甚至连对上级应有的最起码的敬意都荡然无存,如此之人,又怎么能做到修己?”
当西门夫子这番义正言辞的话语脱口而出之际,一直处于紧张状态的刘管事瞬间如释重负,心中大喜过望。
他连忙向着西门夫子投去一个充满感激之情的目光,然后便识趣地闭上嘴巴,默默地站在一旁静观事态的发展。
与此同时,位于另一侧的白夫子却始终保持着一副云淡风轻、泰然自若的神情。
对于张若生与众人之间的激烈争论,他仿佛完全提不起丝毫兴趣,只是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而那位馆长大人,则面带和善之色,用一种颇为奇特的眼神凝视着张若生。
显然,这位在青鹿镇声名远扬的“克星”确实有些不一般,令馆长不禁心生好奇。不过,尽管心中有所感触,馆长暂时并没有打算出手干预这场争执的念头。
他也想看看,能得到云夫子与婉儿那丫头共同青睐的小子,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张若生将馆长与白夫子几人的神态看得一清二楚,甚至一直不怀好意的刘管事此刻也正站在一旁,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似乎就等着看他如何出丑。
几人联袂而至,而那刘管事与西门夫子这般对待自己,想必定然是得到了上头的默许。
张若生心里暗自思忖着,虽说目前尚不清楚这些人此番前来究竟所为何事,但看这架势,恐怕跟之前的李富贵之流没什么两样,都是来者不善!
张若生在心中暗暗一叹,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对着西门夫子开口道:“昨日工作之事的确是若生有所疏忽,不过应该也用不着西门夫子来教训在下吧!您二话不说,如此不分青红皂白,上来便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指责,且不论事情原委究竟如何。”
说到此处,张若生加重了语气,“被人瞧见,知道您身份的,或许认为是西门夫子在教导杂役,若是不知道的,只怕还以为有什么人在口出狂言呢?”
说完这番话后,张若生紧紧盯着西门夫子,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之意。
对方早就看他不顺眼,而且开口不善,张若生自然要回敬回去,难道自己沉默或是讨好对方就能安忧无事吗?
这几个月来在私塾中的日子,乃至过往数年的种种经历,无不说明了这一点,一味软弱,只会招致更多的欺凌与压迫。
而此时的西门夫子则被他气得满脸通红,指着张若生的手指都微微颤抖起来,口中接连蹦出几个“你你你”字,却是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未等西门夫子,张若生接着便道:“常言道,以克人之心克己,以容己之心容人。西门夫子如此出言,只怕也担不起这个‘敬’字。既然如此,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西门夫子自己都做不到,反倒要求我一介杂役,不觉得有些过分了吗?”
“而且,今日几位大人一同前来必定是有要事,馆长尚未开口,刘管事与西门夫子便如此急切地跳出来发难,莫非是想说,西门夫子您比咱们这位德高望重、备受敬仰的馆长还要更为位高权重、更具话语权不成……”
“我我我……黄口小儿!简直就是无知粗鄙至极!”西门夫子瞪大双眼,恶狠狠地盯着张若生,那眼神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
他气得浑身颤抖,伸出的手指在空中胡乱挥舞着,一会儿指向自己,似乎想要表达自己所受到的莫大侮辱;一会儿又指向馆长,好像在埋怨馆长为何会容忍如此无礼之人在此大放厥词;然而,最终他的手指还是直直地指向了对面的张若生,显然将所有的怒火都集中在了这个年轻人的身上。
此时,站在一旁的刘管事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幕。
看到西门夫子怒不可遏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的窘迫模样,他的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庆幸和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
终于有人体会到自己刚刚的感受了!
这该死的小子真是伶牙俐齿,一番话又给扯到馆长身上了!
而那位一直沉默不语、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场争论的馆长,此刻也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
尽管他原本还期待着能继续看看张若生接下来还有怎样精彩的表现,但眼下西门夫子已经被气成这般模样,如果再不加以制止,万一这位德高望重的大儒真的被气得急火攻心,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毕竟像西门夫子这样学富五车的大儒,在整个青鹿塾馆里都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啊。
不过,这小子倒也不错,虽然有狡辩之嫌,但表现也是极为亮眼的,只可惜······
“好了好了!莫要再胡闹了!”伴随着这声呵斥,整个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张若生见状,恭敬地对着馆长缓缓施了一礼,态度谦逊而又不失礼数。
“此事就到此为止,双方均有过错,便各退一步!”
馆长的声音不高,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虽然西门夫子心中仍旧极为不甘,甚至恨不能立刻严惩眼前这个令他心生厌恶的小子。
然而,当他看到馆长已经发话之后,纵使满心不情愿,也终究还是不敢违抗命令。
馆长默默地观察着二人截然不同的表现,心中不禁暗自叹息。
西门夫子那副愤愤不平、心有不甘的模样让他感到十分失望。
反观张若生,这个尚未及弱冠之年的少年,面对如此局面居然能够保持冷静和从容,而且礼仪周全,着实难得。
这名少年还仅仅是一名杂役!
想到此处,馆长对于西门夫子的不满愈发强烈起来。
要不是青鹿塾馆还需要西门夫子这样渊博学识的大儒坐镇,恐怕他早就将其赶出去了。
这些年,西门夫子与刘管事相互勾结,背地里没少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虽未被彻底揭露,馆长心里可是一清二楚,看着一脸不忿的西门夫子,馆长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
转瞬之间,他又换上了和煦的笑容,转向张若生,言语中带着几分调侃道:“我等此行确有要事相商,难道小友要让我们在这门外寒风中长谈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