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鹿塾馆附近的一间雅舍内,窗外一片白雪皑皑,银装素裹,将世界装扮得一片纯洁无瑕,而屋内却异常温暖。
这种雅舍是青鹿塾馆特地为像云夫子这样满腹经纶、富有才学的教书先生们准备的,此地紧邻塾馆,不仅方便诸位先生教学,更增添了几分书卷气与生活的闲适。
看张若生进屋后一系列娴熟的动作,显然这并不是张若生第一次来到这里了,甚至可以说,他还是这里的常客。
云夫子独自坐在窗边,手中握着一杯温热的茶,茶香袅袅升起,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云夫子悠然自得,并没有在塾馆内正襟危坐的严肃模样,反倒以一种慵懒而舒适的姿态塌陷在长椅上,眼神悠悠地投向了正在木盆边忙碌的张若生。
“张小子,这都泡一刻钟了,还是没有知觉?”
张若生正沉浸于将自己那双几乎冻僵的手沉浸于满满当当的热水之中,驱散寒意时的温热感险些让他沉醉。
闻听云夫子的问话,他缓缓地将双手自温暖的水面抬起,五指轻轻蜷曲,感受到麻木感的消失,松了一口气,回答道:“已经没事了。”
在外面这种天气下裸露双手也是极为危险的一件事,毕竟张若生又不是武者,而作为一个普通人,没有内功护体,很容易在寒冷的环境下冻伤。
就连在泡热水中恢复时也要极其小心,水温不能过高,否则冻伤会更加严重,这都是张若生亲身总结出来的经验。
“你这小子,配给你的手套也能弄丢,我这还有一双皮手套,你走的时候带走······”
云夫子的话语间虽带着几分责备,但那隐藏于字里行间的关怀,让张若生感到一阵暖意。
“没事了就赶紧做饭吧,老夫我教了半天的课,肚子都饿扁了。”
感受到云夫子的语气,张若生没有丝毫不满,对于云夫子“请客”的行为,他有所预料,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张若生当然明白,云夫子是照顾他的尊严,借着请客为他滋补身体,而那吩咐他下厨的小小要求,不过是云夫子为了让这份帮助显得自然,不让他心中有所负担的巧妙安排。
虽然心知肚明,但每次问起来,云夫子总是以“君子远庖厨”这样的话来堵张若生的口。
整个青鹿镇,也只有在云夫子这里,张若生才能感受到身为“人”的那份尊重。
有时候张若生实在不理解,云夫子这样的大儒怎么会来到青鹿镇,甚至镇上还有传言说云夫子在皇城都是极其有名的人物。
这样的人背后却是如此截然相反的样子,还对他一个少年平等相待,只怕说出去整个青鹿镇的人都不会相信吧。
皇城,那种地方想都不敢想!
张若生都没有走出过青鹿镇,更别提远在千里之外的皇城了。
张若生摇了摇头,想不通就不去想,这是张若生从浑噩中恢复以后明白的道理。
就像镇上的人说他是“克星”“傻子”等等,他也不懂,也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命运是这样?怎么想都没有结果,那就不如不去想,否则也是徒耗心力罢了。
张若生手下的动作愈发敏捷,熟练地清理着各式食材,同时开口问道:“云夫子,你读的书多,见多识广,能不能请教你一个问题?”
云夫子此时在闭目养神,听到张若生的请求后,眼皮未抬,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回应道:“直接问呗,扭扭捏捏的,我要是婉儿,我也跑······”
提及苏婉儿,张若生的面色不由自主地黯淡了几分。
自苏婉儿挺身而出为他解围后,这一路上云夫子便时常以她为例,玩笑间夹杂着几分深意,让张若生心中五味杂陈。
平息了内心的波动后,张若生继续问道:“有没有一种病,让人痴傻十年,然后突然清醒过来,却没有之前的记忆······”
“嗯?”听到张若生描述的问题后,云夫子双眸倏地睁开,眉头不经意间蹙起,开口仿佛洞悉了一切道:“张小子,你这说的是你自己吧?”
“不瞒夫子,这的确说的是我。”张若生苦笑一声,仿佛又回到了清醒的那天。
自从浑噩中清醒过来,已经过去四年了。
这四年间,张若生年幼体弱,无依无靠,即便想要做在镇上找一份养活自己的活计,可镇上的人对他尚且避之不及,又怎么会请他做事。
这几年张若生只能住在镇郊的破庙,他捡过别人家的残羹剩饭,也去过山上打猎,在河里面钓鱼。
有时镇里的人目睹张若生的困境后,心起怜悯,虽然依旧不愿意与张若生走的太近,但也不时送来几件旧衣。
云夫子在脑海中翻找,医书也是书,作为读书人,而且是以文入道的读书人,医术亦可触类旁通,但凡间却并未有这样的病例,反倒是······
“类似的病症也有不少,但是醒来以后失去记忆的,还真没有哪一例子能对的上,你小子,既然恢复了,还纠结这些干什么,人要向前看!”
张若生点点头,他本身也并没有想追究根本的意思,只不过云夫子见多识广,若是能问出来自然是最好的。
两刻钟后。
“真鲜啊,这鱼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啊!”云夫子手持筷子,轻轻挑起一块鱼肉,细细品味之余,不禁由衷赞叹。
“你小子居然炖鱼也这么好吃,下次得多压榨一下你的厨艺!”云夫子接着夹起一块蘑菇送进嘴里,眼中闪烁着几分戏谑与期待道。
“话说,做饭炒菜这么快,你还能一心多用?你小子这厨艺是怎么练出来的?”
张若生挠了挠头,虽然这不是第一次被云夫子夸奖了,但这样的认可与赞赏在他的人生中也是极为少见的。
同时,张若生内心也有几分疑惑,他做的饭菜当真如此好吃?
“夫子过奖了。”张若生还没有说完,便被云夫子打断了。
“过什么奖,老夫说啥就是啥,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墨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