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先生!”
四周围观的一行人见那老者缓步而出,先前的嬉笑打闹瞬间收敛,神色间不由自主地染上了几分恭敬,就连李富贵等人看到老者出现也收起了先前的小动作,变得端庄起来。
“先生初来青鹿塾馆,加之他们尚未接触到经书礼学,孩童顽劣,怨不得先生,婉儿先前言辞过激有所冒犯,望先生莫要见怪。”苏婉儿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诚挚与歉意。
见到李富贵对着张若生这样一个可怜之人口出恶言,苏婉儿着实气得很,以至于先前言语波及了蒙馆新来的云夫子。
青鹿塾馆分为蒙馆与经馆,蒙馆是面向七八岁左右的孩童,讲述的也都是一些启蒙知识,而经馆则是面向十二及其以上的少年,教述的则是深奥的经书韬略,因此完成学业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甚至有许多年过而立的人仍旧留在经管求学,不得毕业!
青鹿镇的习俗一般取单数入学,因此大多数蒙馆新入学孩童的年纪都是七岁。
而苏婉儿完成蒙馆与经馆的学业知识,仅仅用了七年,且还在今年的童子试中顺利过关,其学识才情自是可见一斑。
因此,苏婉儿也被请回经馆成为了最年轻的女教书先生。
云夫子对着苏婉儿摇了摇头,看向保持着作揖的众人。
“都散了吧。”
云夫子向周围围观的少年少女们摆了摆手后,转身面向李富贵道:“婉儿说的不错,学识固然重要,但品德更是为人之本。若不修心,学再多的经书也无济于事。”
他略作停顿,沉吟片刻道:“念在初犯,又新入学。富贵,你们几人便抄写《鉴略》总纲十遍,以此作为警戒。你们可愿意领罚?”
李富贵听到云夫子的话,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嘴角扯了扯,但又不敢直接反驳。
虽然云夫子的话听上去极为温和,但传到李富贵等人的耳朵里却是极其有威严。
他咬了咬牙,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学生愿意!”
云夫子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李富贵身后的几个少年,询问道:“你们几人呢?”
几名少年听到云夫子的询问,连忙作揖道:“我们也愿意。”
云夫子点了点头,示意几人可以离开。
苏婉儿见状,眸光流转,向云夫子投去感激的一瞥,虽然没有云夫子她也能替张若生解围,但她毕竟不是蒙馆的先生。
经蒙两馆虽然都属于青鹿塾馆,但却各自独立,由云夫子开口则是再好不过了。
苏婉儿暗暗道,这个云夫子也不像传言中那样古板不通人情啊!
张若生的困境已解,李富贵一行人也在一片静默中逐渐消散于视线之外。
“若生哥,他们的话别放在心上!”
苏婉儿脚步轻盈转过身,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眸温柔地锁定在张若生身上。
年仅十四岁的她,已初具倾城之姿,肌肤赛雪,身形亦是抽条般修长,亭亭玉立。
相比之下,反倒是张若生因长期营养不足,身形略显单薄,与苏婉儿相对而立时,身高竟与同龄的苏婉儿不相上下,添了几分惹人怜爱的稚气。
张若生苦笑一声,即便放在心上他又能如何,难道还能做些什么吗?更何况在张若生看来,李富贵说的那些都不无道理!
张若生望着眼前的苏婉儿,心中十分感激,纵然两人小时候有些情谊,如今身份天差地别,苏婉儿还能为他解围,着实是难能可贵。
“苏姑娘,今天多谢了!”
感受到张若生感激语气中的疏离,苏婉儿心中五味杂陈,张口想要再说些什么,她目光流转,瞥见一旁的云夫子,终是咬了咬唇,轻轻一叹,便告辞转身离去,只留下一抹渐行渐远的倩影。
“人都走远了!想追就去追呗!”
云夫子那略带调侃的话语声响起,带着几分戏谑,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仿佛是看透了年轻男女间那微妙而复杂的情感纠葛。
若是还有人站在这里,必定会感到万分惊讶,甚至是难以置信,这种玩笑打趣的话语也能从云夫子这个老古板的口中传出来?
而张若生仿佛早就有所预料,竟没有一丝惊讶的神情。
“追?”
张若生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蓑衣与裸露在外冻得通红的手掌,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拿什么去追?”
云夫子微微一笑,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意:“你看不出那小姑娘对你有意思?既然如此你就追呗,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那苏小子还能拦着你?”
苏小子?张若生嘴角不禁微微抽搐,心中暗自腹诽,那可是青鹿镇的镇长。生米煮成熟饭?作为教书夫子,这种话也说得出口?不过,他早已对云夫子背后这些“惊人之语”见怪不怪了。
“此情可待成追忆······”
张若生喃喃自语,摇了摇头,那双眸中初现的忧愁,如同晨雾般渐渐散去,最终化作一抹淡然。
“此情可待成追忆?”云夫子在听到这句诗后,嘴角的笑意也随之淡去,仿佛被某种遥远的记忆所牵引,眼神变得深邃而遥远,良久之后,也化作一声悠长叹息。
“你小子,真不知道你之前是真傻还是假傻,这才识字几天就吟出这种诗句?”
云夫子轻轻托起下巴,目光低垂,审视着眼前这个身高尚不及自己肩头的少年,语气中既有惊讶,又带着几分不解。
张若生看着与先前端庄严肃截然相反模样的云夫子,眼神中露出一丝无奈和自嘲:“真傻假傻又有什么意义?终究也只是个克星罢了!”
“克星?你也相信这种不羁之谈?”
云夫子眼神一挑,眉头微微皱起,未等张若生回应便继续道,“子不语怪力乱神,读书人眼里可没有什么克星不克星的说法。”
张若生继续摇摇头,若是如此,那青鹿镇上的所有人又怎么会将他视作灾祸,镇里的读书人并不少,可那些人还是一口一个克星转世,一嘴一个妖物降生,那些恶毒的话语,至今仍令张若生铭记于心。
此时,张若生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苏婉儿那道优美的倩影······
“这一天天装得文邹邹简直难受!”云夫子大大咧咧的声音打断了张若生的遐想,“张小子,今天老夫请客,想吃什么?”
“张小子,扭扭捏捏的真不是个男人!”
······
“我都不怕你是什么克星不克星,你自己反倒纠结上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