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禧堂东侧耳房,玉钏儿正坐在耳房门口的台阶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蜜蜂在花丛中飞来飞去。
只见它们时而掠过绿叶,时而落在花心。
如同一个无情的浪子一般,不曾为谁停留。
“玉钏姐姐,玉钏姐姐!”
就在这时,一个小丫鬟的声音响了起来。
“嗯,怎么了?”
她有些迷茫地抬起头。
“玉钏姐姐,你知道么,夜个晚上大太太死了!”
小丫鬟四处张望了一下,这才神神秘秘地开口道。
“什么?”
“现在除了那姓林的,这府里已经没人了!好多人都走了,咱们也走吧!”
小丫鬟一边撺掇,一边向她示意了一下胳膊弯里夹着的包裹,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里面裹了些什么。
“算了,要走,你们先走吧。”
玉钏儿沉默了半天,最后还是摇了摇头道。
“我......我还想再等一等。”
“等什么呢?”
那丫鬟闻言笑了。
“人家都说:虎落平阳被犬欺,落地凤凰不如鸡。如今‘宝凤凰’变成了‘宝鸡’,就你还稀罕他!”
“这话也是你能说的?再说,就把包裹给我放下来!”
玉钏儿一听这话,顿时眉头一竖,厉声喝道。
“人家说的又没错。”
那小丫鬟不敢造次,只好有些不服气嘟囔着去了。
“你想着他,他可曾念着你?”
玉钏儿没有说话,又看向了花丛中。
她又想起了那一天,她把热汤泼到了他的手上。
他自己烫着了倒不觉得,反倒急着问她。
“烫了哪里了?疼不疼?”
可真是个呆子!
可是,想着想着,她又不觉垂泪起来。
一想起他,她就想起了自己的姐姐金钏儿。
一想到自己的姐姐,她脸上忍不住露出愤恨的表情。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人是你!
“玉钏姐姐,玉钏姐姐?”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宝......宝二爷?”
玉钏儿还以为自己幻听了,有些不敢置信地扭过头去,只见贾宝玉正笑脸盈盈地站在那里。
他的后面还跟着他的大丫鬟麝月,不知为何麝月身后,竟背着一个大木匣。
“宝二爷,你回来了?”
她连忙擦了擦眼泪,强颜欢笑道。
“姐姐这是怎么了,想起了什么伤心事,还是有人欺负你了?”
贾璋心下里好奇,连忙开口问道。
“没......没什么......”
玉钏儿抹了抹眼泪,连忙转换话题道。
“二爷找我,是有什么事儿么?”
“哦,是......是这样的。”
贾璋没想到玉钏儿会这么直接,顿时就吞吞吐吐起来。
“当初,当初......咳咳......老爷还在的时候,曾经......曾经打算......”
“二爷,什么意思?”
玉钏儿一听宝玉这话,不由拉下了脸。
“呃......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
有些事情,本就是你知我知,大家心知肚明。
如果玉钏儿不愿意,贾璋倒也不打算强求。
“我愿意,我怎么不愿意呢?”
没想到玉钏儿闻言,却冷笑道。
“能成为二爷的屋里人,不知道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呢。”
“就是不知道二爷到底喜欢的是我这个人呢,还是我那死去的姐姐!”
“你......你什么意思?”
贾璋一听玉钏儿这话,顿时有些傻了眼。
原来当初,他年纪尚幼,有一次和金钏儿调情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被他的母亲王夫人发现了。
按理说,她本来就是预备给他的房里人,这也算不得什么。
但是,不知为何王夫人突然大发雷霆,一怒之下把她撵了出去。
而她也悲愤交加之下,居然投了井,一下子酿出了一场悲剧出来。
对此,“他”一直愧疚不已。
有时候,“他”也会想,如果那一天“他”没有去找她玩,是不是就没有这事儿了。
“我什么意思?我应该问你什么意思才对!”
玉钏儿在心里憋了这么久,终于有机会发泄了出来。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当初好端端的,我姐姐就跳井了?”
有句话,她没说出来。
人人都说她姐姐是被宝玉强奸不成,打了一顿,这才赌气跳的井。
这件事一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的心里。
“这......”
贾璋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无话可说。
俗话说: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
这事儿原在他母亲那里,他作为一个儿子,又如何分辩?
“怎么,没话说了?”
玉钏儿见他不吭声,更加愤怒了。
“难道你没玩上我姐姐,就拿我这个妹妹当替代品么!”
“啪!”
玉钏儿话音未落,脸上早挨了一巴掌。
“你打我?你打我!”
“打的就算你!”
麝月冷笑一声。
“有些话二爷不方便说,你倒愈发上脸了。”
“既然你姐姐这么有骨气,那为什么早不跳,晚不跳,为什么过了两天才跳?”
“这......”
贾璋一听这话,顿时也愣住了。
按理说,人若真是赌气死了,应该在气头上跳井才对。
那金钏儿都回家两天了,就算心里有气,也该消散了大半才对,怎么偏偏第三天才跳下去?
“你......你什么意思?”
玉钏儿捂着脸,一时间也懵了。
显然,贾璋能够想到的不合理之处,她同样也想到了。
“没什么意思,我就提醒你一下,与其在二爷身上找问题,不如回家问问你母亲,当初你姐姐究竟犯了什么错!”
麝月冷笑道。
“你家也是府里的老人儿,岂有打发了她,再留下你的道理?”
“这......”
其实玉钏儿不是没有问过她的母亲白老媳妇,结果每次都被她搪塞过去了。
如今被麝月一语道破了,倒让她意识到了关键所在。
“好,好,这一回我一定要问个明白!”
玉钏儿瞪了麝月一眼,这才看向宝玉道。
“若是我误解了你,以后......以后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如若不然,我......我和你没完!”
言毕,竟掩面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