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魔台位于青云宗刑堂之上,九根蟠龙石上斑驳痕迹道道如血,篆刻着历代伏魔名录。
阴云低垂,罡风卷起,石柱之间铁链哗啦作响。
刑堂长老齐怀安单手背在身后,轻声道:“宗主,一旦开了这诛魔台,可就没法后悔了。”
苏晴雪广袖翻飞,看着诛魔台下众多青云弟子,眉头一皱冷声道:“我意已决!开阵!”
齐怀安摇摇头,轻叹一声。长老令牌飞入空中,一道光芒直射阵眼。
阵眼之中,凝出寸许青光反射而出,照向中央铜镜。
镜面骤然迸裂万千银丝,天穹之上,雷光如龙坠入镜中。
阴阳二气自地脉喷涌,化作黑白双鱼环绕石柱游走,最终凝聚中央铜镜。
齐怀安朗声道:“奉宗主令!启阴阳镜,开青云诛魔台!罪徒夏宏……”
顿了顿,继续说道:“罪名,莫须有!”
说完,齐怀安不再多言,退到一边。
苏晴雪一愣,一股怒气映得她眉目森冷。
“齐怀安,你什么意思?!”
“宗主明鉴。”齐怀安略一拱手,态度已不复之前恭敬,“宗主要开诛魔台,老夫开了。要问罪夏宏,可老夫并不清楚是何罪名,只能是莫须有。”
“怎么不知道,我早说的很清楚。那夜夏宏勾结魔教屠村修炼魔功,长老是要替魔头喊冤么?”叶不凡气急败坏插嘴道。
齐怀安冷冷扫了他一眼,并未搭理。
所谓人证无非就他一面之词,齐怀安执掌刑堂百余年,怎么可能采信。
要让他处理,定然是先禁足夏宏和叶不凡两人,再询问清楚白薇薇。
最后细细查验,才能防止出现问题。
苏晴雪现在的处理方式,齐怀安相当不赞同。
叶不凡心中气急,袖中掐诀,惑心花的效果悄然发动。
人群嗡然骚动,被惑心花浸染的弟子齐声喊道:“诛杀魔教奸细!“
苏晴雪也不再多言,既然民心可用,那今日自然能惩处那逆徒。
至于齐怀安那老古板的想法,不重要。
山风猎猎,苏晴雪的声音骤然传遍青云宗上下。
“诛魔台已开,夏宏何在!”
山道石阶覆满霜雪,一道身影自冰狱方向而来。
夏宏立于刑堂山峰之下,遥望空中的苏晴雪。
沉默半晌,褪去玄水灵蛟外袍,叠放整齐。
反手抽出流云嘶风剑,插在衣服一旁。
心既无愧,又何须再借外物。
白衣飘摇,直上峰顶。
“装模作样!“人群中忽有弟子嗤笑,“白袍登山又如何?怎么也洗不脱勾结魔教的嫌疑!“
燕六阳从人群中挤出,刚从叶不凡处打扫完毕,肩头还沾着的草屑。
看着夏宏的身影,心中一丝恍惚。
夏师兄,你到底有没有勾结魔教……
夏宏行至诛魔台边缘,忽有女修悲愤道:“我兄长死于那夜魔教突袭,你与魔修狼狈为奸,可想过宗门?“
夏宏停住脚步,上下打量那女修一番。
“是就是,非就是非。我既然没有勾结魔教,又何须愧对什么人?”
女修看来已经将兄长之死,记在夏宏头上了,怨毒道:“现在嘴硬,等你被阴阳镜照出心中龌龊,看你如何再说这冠冕堂皇的话!”
“哈哈哈哈哈!”夏宏仰天长笑,“我若心中有鬼,自有诛魔台诛我。”
反手指向空中苏晴雪,“我若心中无愧,宗主,我看你今日如何收场!”
纵身一跃,衣摆扫过石阶积雪,孤身踏入阴阳双鱼阵眼。
九根蟠龙柱霎时亮起血色纹路,锁链如蛇缠上他手腕。
苏晴雪看着夏宏坚毅的神情,手中的法诀却迟迟使不出来。
这逆徒如此理直气壮,难道真的是和魔教毫无瓜葛。
广袖下的指尖微微发颤。她望着夏宏一身素白立于阵前,恍惚间竟与二十年前跪在青云阶上拜师的少年身影重叠。
那时他背脊挺直如剑,说“此生惟愿除魔卫道”。
一念及此,心中更加犹豫。
“宗主!莫要被这魔头蛊惑!”叶不凡忽然高喝,“那夜他屠村时,可是连三岁稚童都未放过!”
人群应声沸腾,被惑心花影响的弟子带着不明真相的弟子一齐高喊:“诛魔!诛魔!”
声浪震得铜镜嗡鸣,白薇薇也被影响,摸了摸脖子上仍是未好的伤痕。劝道:“娘!不可心软啊。”
“师尊怕了?”夏宏忽然轻笑,“我都不怕,你又在怕什么?难道是怕你错了?自我师公过世,你又何尝意识到自己错过!”
“来啊!”
来个了断!
苏晴雪闭目凝诀,阴阳镜青光暴涨。
夏宏只觉神魂一轻,再睁眼时已置身冰狱深渊。
脚下是蛇妖盘踞的万丈冰渊,头顶却是青云宗朝阳殿,那是他初入山门跪拜师祖的地方。
虚空中响起苏晴雪冰冷的声音:“若道心无垢,怎会身缠魔焰?“
冰层突然映出无数人影,十三岁的他背着白薇薇在兽潮中奔逃,背后追兵却是如今魔教圣女任瑶瑶;
那夜山村血阵中挥剑的自己,剑光里反射出来自己竟然长着蛇妖竖瞳;
甚至浮现出未来幻象,他手持流云剑刺穿苏晴雪胸膛,剑尖滴落的血化作魔教旌旗。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可夏宏轻笑起来,魔焰自瞳孔燃起,“虚妄。“
幻象寸寸碎裂,却在重聚时变得更加诡谲。
冰狱中的逍遥子突然变成白骨,嘶吼着“是你害死老夫“;
燕六阳浑身浴血跪在面前,手中捧着前世叶不凡的天元鼎。
夏宏踉跄半步,喉间涌上腥甜。
诛魔台外众人只见他白衣渗血,却不知他正在道心劫中与万千心魔厮杀。
“要败了......“有弟子盯着被鲜血逐渐染黑的白袍下摆。
忽然镜中画面一闪,白薇薇颈间青紫指痕突然蔓延成魔纹,仰头对着自己痴笑道:“师兄既修魔道,何不与我同堕幽冥?“
修魔道?
两世为人,我只修魔功,何时修过魔道?!
夏宏突然睁开双眼,魔焰三千撞碎最后一道心魔,染血白袍无风自扬。
斩不尽的心魔,修不完的道。
难怪这阴阳镜毁人道基。
“我觉得够了……”
他沙哑开口,脚下阴阳鱼轰然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