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洞府纱帘,叶不凡正斜倚玉榻把玩着一枚小小的血色玉剑。
苏晴雪在大殿大发雷霆,要开诛魔台处理夏宏的事,他当晚就知道了。
如今叶不凡成了青云宗最炙手可热的人物,毕竟不是谁都能让宗主对抗太上长老的。
这把血色玉剑也是那心思玲珑的弟子跑来送的,倒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长期佩戴也是能温养己身剑意。
算是个取巧的东西。
门外突然传来清冽剑鸣,他指尖一颤。
迅速收起玉剑,又变成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师父!”他翻身跪地时已换上泫然欲泣的神色,“弟子何德何能,累得师父为我操劳……”
苏晴雪广袖轻扬,一道灵力托起他:“诛魔台已备妥,三日后为师亲自审判夏宏,为你出气”
她指尖拂过少年发顶,笑容和煦。
也不知道她是为了叶不凡出气,还是为那句“蠢物师父”斗气。
叶不凡心中冷笑不已,面上仍感激叩首:“师父大恩,弟子万死难报!”
待苏晴雪身影消失在云海,叶不凡瘫坐榻前,满不在乎道:“老东西还说给我出气,要我说一剑直接杀了夏宏,哪有后面这些麻烦事。当时还手下留情……哼,废物。”
“这些都是小事,夏宏已不足为虑”药老的声音适时响起,“倒是那燕六阳,那日在主峰当众给夏宏说话……”
“我想起那小子了!”叶不凡突然暴起,一脚踢飞屋中椅子,“找死!待我找个机会,一剑斩了他,看这青云宗谁敢与我为敌!”
药老魂火微晃,语气却愈发蛊惑:“折辱仇敌可比杀人痛快,只是需找个由头……”
叶不凡眉头一皱,冷笑道:“药老……这可不像你平日的为人作风啊。”
“既然老夫重生希望全在你身上,自然尽心给你考虑。”药老假意惶恐,“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哈哈哈哈,好一个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这老货也是开了眼。”
叶不凡狂笑起来,踌躇满志。
两刻半钟后。
“燕师弟。”叶不凡倚着门框咳嗽,看着眼前躬身行礼的燕六阳,“师父说我重伤需人照料,偏我念着同门情谊想起了你。”
他忽然神经质轻笑道,“就劳烦你每日来替我给这院子洒扫清洗了。”
燕六阳也是个直性子,既然是宗主之令,自己自当遵守。
“谨遵宗主谕令。”少年躬身时,一枚药老分裂的魂丝悄然钻入他剑穗。
“不知叶师兄可有其他诉求,师弟也好早做准备。”
“我这人也是很随和的,院中花草灵植搞搞干净就行。”叶不凡轻描淡写道,“另外就是……我长于丹道,得麻烦燕师弟替我试药。”
“试药?”燕六阳眉头一皱,“这不是应该用丹峰提供的低阶妖兽吗?”
“可丹峰暂时并无多余妖兽啊。”叶不凡理所应当道,手里把玩着首席令牌,“只好拜托燕师弟你了,难道……你不愿意?还是不愿意遵守宗主谕令?”
燕六阳只是性格鲁直,并不是个傻子。如此明目张胆的以势压人,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压了压心头火气,道:“若是师弟找来合适的试药妖兽呢?”
“啊,那自然可以。”叶不凡才懒得管他做什么,反正这药,燕六阳是吃定了。
答应了又如何,到时候你该吃还是得被压着吃。
看着燕六阳告辞离开,叶不凡脸上露出病态的笑容。
权利的滋味……太美妙了。
冰狱之中,逍遥子翘着腿坐在玄冰雕成的摇椅上,捏着酒葫芦往嘴里灌。
既有夏宏这小辈主持阵法,他自然不需要过度伤神,只要看着夏宏不出问题便好。
最近几日,太上长老的气色也变好了许多。
看夏宏一个大周天运转完毕,逍遥子醉眼朦胧轻笑道,“接住!”
一柄冰晶小剑抛了过去,夏宏并指夹住冰剑。
剑身“咔嚓”裂开,露出里面冻着的一枚朱果。
果香混着酒气散开,竟是能修补经脉稳固道基的千年冰髓果。
也就只有太上长老这有这待遇,天材地宝随手而出。
“含着再练一个周天。”逍遥子晃了晃空酒壶,挥手一引,一道酒液再入酒壶。
夏宏微笑着盘膝而坐,还是劝了一句,“少喝点,酒多伤身。”
“老夫我成道两百年,如今还不能享受一二?多话该打!”逍遥子屈指一弹,一个冰晶砸在夏宏头上。
一老一少,传道授业,怡然自乐。
此时,一道传音从太上长老腰间令牌传来,苏晴雪清冷的嗓音响起:“三日后诛魔台公审夏宏,请太上长老观礼。”
“嗯?”太上长老翻身坐起,“哈哈哈,你这师父,倒是把青云宗的‘规矩’学得透彻。”
夏宏轻声道:“宗主是要用宗门铁律压我?”
“压你?”太上长老摇摇头,“她是要用铁律压老夫。诛魔台审罪需开阴阳镜,照的是人心,道心不坚那毁的可是道基。”
“我青云得快百年未开诛魔台了……”
冰狱深处忽有吼声响起,镇压妖蟒的锁链哗啦震颤。
“桀桀桀,是啊,你青云百年未开诛魔台了。本座一想起你那好师妹堕入魔教,被押上诛魔台的样子,就兴奋的浑身颤抖呢。”
一个巨大的蛇头隔着结节看过来,蛇眼之中满是讥笑。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所以老夫到现在仍是不觉得师妹有错。”
“哈哈哈,老匹夫,你就嘴硬吧!”蛇头猛然转向夏宏,“本座真的期待你这个传人,再死在诛魔台上……”
夏宏低头看向放置在阵眼玉柱上的阵盘,想也未想,反手拧动。
万千雷霆在阵中骤然亮起,劈得蛇妖痛苦翻滚起来。
“区区几句口舌想乱我道心?”夏宏冷声道,“我是魔是仙,他人评价不了,也评价不得。”
“阴阳镜?除了我自己,谁也不能审判我!”
““镜中万象不过心魔,我之道心在每一次拔剑之时,唯独不在他人唇齿之间。”
“哈哈哈哈,好一个镜中万象不过心魔。”逍遥子大笑道,又是一口酒灌下,“当浮一大白!”
夏宏站起,立于玉柱上,调动阵法的反噬让他手臂微微颤抖。
冷冷看着蛇头,这妖孽让人忍不住想起叶不凡那搬弄是非的样子。
“我不是太上长老,你在阵中是囚徒,我在阵外是狱卒。再敢玩口舌之利,我会让你后悔的。”
区区金丹却直面渡劫大妖,那凛冽杀意居然让蛇妖心中升起寒意。
“所以,你这阶下囚知道该如何安静了吗?”
太上长老拍着椅子扶手畅快大笑,“面冷手狠,道心坚定。嫪巫牙,我这传人,到底选的如何?可否够份再镇你三百年!”
那蛇头恨恨看了一眼夏宏,再次沉入深渊中。
只留逍遥子笑声响彻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