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七十二峰在朝阳映照下影影绰绰,却显得暮气沉沉。
夏宏御剑掠过山脊,护宗大阵的罡风已凝成实质。
昨晚魔教突袭之时没有开启,这会却如临大敌。
心中有些疑惑,却并未感觉到异常。
抹去唇角未干的血迹,流云嘶风剑在脚下嗡鸣。
早些回宗,跟叶不凡来个了断!
来至山门前,脚步一顿。
山门前十二名弟子看到自己,瞬间如临大敌。
“来者止步!”为首弟子厉喝,剑尖指向自己,微微发颤。
夏宏眉头一皱,解毒前后不过一两个时辰,宗中又有变故。
玄衣上的魔焰还未散尽,肩膀处被血渍浸得发黑,可一双眼睛仍如寒星清亮。
既然如此,又何须多言!
“让开。”夏宏凌空踏出一步,剑气震得山门石狮簌簌落灰。
青云首席二十年,自有首席的威势。
守门弟子们一退,然后互相对视,紧接着齐声暴喝:“诛魔剑阵,起!”
七十二道剑光绞成赤龙席卷而来,夏宏不退反进,魔焰凝成的烛龙虚影撞上剑阵。
“轰!”
剑阵炸开的瞬间,夏宏借着气浪倒飞入山。
主峰方向传来钟鸣,苏晴雪的声音裹挟着威压滚滚而来:“孽徒还敢回来!”
夏宏落在试剑台上,看着曾经授业的师尊踏云而至。
白薇薇双目通红跟在她身后,而叶不凡正躲在人群中。
“弟子无罪,又有何不敢回来?”
“勾结魔教,屠戮百姓,掳掠师妹!还敢说自己无罪!”苏晴雪冷声道。
“掳掠师妹?昨夜我追击魔教三十里,就是为了救下师妹!”
苏晴雪眉头一皱,心中一丝犹豫。
一人一个说法,实在不行再对质一下。
白薇薇却突然尖叫:“你撒谎!救我的是叶师弟!”
一直昏迷,她自然以为是叶不凡救下她,双目通红也是因为对夏宏极度失望。
苏晴雪冷哼一声,再抬头时眼中最后一丝犹疑已被怒火吞没。
叶不凡趁机高呼:“魔头休要蛊惑人心!”
既然如此,赶紧把水搅浑,省得师父再做犹豫!
他暗中催动剑气,灰暗的剑光化作流矢袭向夏宏后心。
剑光乍起。
夏宏反手劈碎那道剑光,魔焰却顺着剑气溯源而上。
叶不凡全力挣脱魔焰,一脸怨毒。
就算自己晋升金丹还不是夏宏的对手,即使偷袭也毫无作用。
夏宏剑指叶不凡,魔焰照亮半边天空,“弟子要求宗主查验叶不凡金丹上的妖纹!”
“够了!”苏晴雪长剑剑悍然出鞘,剑气斩裂试剑台青砖,“在说你夏宏的罪责,莫要胡乱攀咬!”
“你若清白,便束手就擒待宗门审讯!”
夏宏看着飞溅的碎石擦过脸颊,突然轻笑出声。
原来有些偏見,比那奇毒更难拔除。
长剑低垂,魔焰沿着剑锋盘旋成龙影。
他望着苏晴雪剑尖上吞吐的剑气,忽然撤去护体灵气。任由山风侵彻衣衫,吹得衣袂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师父这一剑——”他抬手扯开衣领,按住心口旧疤,声音清朗,“当年为救白师妹,弟子被三阶妖兽撕开胸膛时,您说过剑修宁折勿弯。”
苏晴雪握剑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颤。记忆如潮水翻涌,少年夏宏用身躯挡住妖狼利爪,血水混着雨水浸透衣衫。
那时的他眼神与此刻重叠,灼得她灵台刺痛。
“现在你要我折腰认罪?认这不存在的罪?”夏宏突然暴喝,魔焰冲天而起,“夏宏无罪也无错,何来认罪一说?“
残霞剑影的剑冢应声共鸣,无数锈剑破土悬空,在他身后汇成钢铁洪流。“今日我便以这三千剑,问一问青云宗的道!”
苏晴雪的剑阵与剑冢锈剑洪流轰然相撞。
苏晴雪在气浪中冷眼看去,却见夏宏根本不躲,任由剑气贯体而过。
血雾贯穿身体,喷在其后石板上,触目惊心。
“第一剑,还授业之恩!”
夏宏踉跄半步,徒手拔出肩头灵剑。
灵剑割破掌心,鲜血滴落,魔焰仍烧。
“第二剑,断我亲传弟子名分!”
苏晴雪瞳孔骤缩,心中却有一丝难受。
她本能地挥出第三剑,剑气却在中途偏了三分。
本该刺穿丹田的一击,只洞穿夏宏肩膀。
叶不凡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泣血高呼:“师父,道魔不两立,不可心软!”
一道剑气从他手中飞出,直奔夏宏丹田而去。
出手狠辣,分毫不留情面。
白薇薇惊叫一声,一道剑气射出,打偏了叶不凡那必杀一剑。
夏宏却大笑迎上,不闪不避。
流云嘶风剑脱手飞出,径直钉入宗门匾额。
“第三剑!”他任由剑气洞穿胸腹,扯下腰间那面太上长老赐予的玉牌反手掷出,“自此世间再无青云夏宏!”
众人哗然,青云三百载,尚未有过自己退宗的弟子。
苏晴雪脸上一寒,如此顽劣,定要好好惩治!
而就在流云嘶风剑钉入宗门金匾的刹那,七十二峰同时震颤。
夏宏咳着血沫转身,身后三千悬空锈剑突然齐声悲鸣,一道苍老身影踏碎虚空而来。
太上长老逍遥子的道袍还沾着冰狱寒霜,渡劫期的威压凝成实质,夏宏膝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闹够了?“老人抬手虚按,悬空剑雨瞬间凝固,折返而回。
夏宏浑身骨骼爆出炒豆般的声响,魔焰被硬生生压回丹田,“老夫刚准备闭关,宗门便被你毁去半数剑冢。“
叶不凡慌忙跪地:“太上长老明鉴!夏宏勾结魔教……“
“聒噪。“逍遥子屈指一弹,叶不凡如遭雷击般倒飞撞上山壁,“你这小子的事,老夫懒得管!也不想管!跟你那蠢物师父一样!”
满场哗然,苏晴雪一愣,一脸委屈看向太上长老。
可逍遥子看也不看她,反手一招,钉入宗门匾额的流云嘶风剑和地上的玉牌飞回手中。
“一个剑修,手里无剑?像什么话!”
夏宏咧嘴一笑,道:“弟子手中无剑,心中有剑!”
逍遥子一愣,看着这个满身血污的后辈,忽然朗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一个手中无剑,心中有剑!”反手把流云嘶风剑递过去,“可最好的不是手中有剑,心中也有剑吗?”
“弟子既然要退宗,这青云宗的剑,自然要退回。”
“退宗?”逍遥子冷笑道,“遇到一点挫折就要退宗?老夫选中的继任者,你退不得,也不能退。”
看着夏宏一脸疑惑,他也不解释。
挥手一招,一道灵气卷起夏宏,“跟老夫回冰狱说清楚。”
转头目光扫过面色惨白的苏晴雪,冷哼一声。
“青云宗早晚会被你害得化作焦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