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有间酒馆闭店打烊后。
楼下大堂那角落杂物堆中摇摇晃晃站起一个人。
胡子拉碴,衣衫褴褛,手持破剑。
跌跌撞撞走到柜台前,双眼布满血丝,看着廖妙琴。
廖妙琴扒拉着算盘,抬眼看了这男人一眼。从旁边拿起一壶酒递了过去,继续算账。
“我早晚杀了你这毒妇!”男人从喉咙里低声吼道。
“小叔这话好无情,为何要杀我?”廖妙琴直起身子,语气却再无一丝风骚,反而是柔情似水。
“大哥究竟怎么死的!”
“你二哥曹化阳不是告诉你了?骑马落下摔死的。”她伸手想抚摸男人的脸,却被一把攥住。
“分明是那畜生曹化阳和你这毒妇串通起来害死的!”
“你项明轩原来知道啊?那你知道的话怎么不替你大哥报仇?”手腕被攥得通红,廖妙琴脸上却出现了一股病态的潮红,“你们男人都一个样,说得多做得少。”
项明轩因为痛苦面目扭曲起来,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对,杀了我。”廖妙琴笑起来,两行清泪流下,“用你那把剑,只要用力一刺……”
项明轩甩开她的手腕,连连后退撞翻条凳。靠在桌子边,胸口如拉风箱般起伏。
廖妙琴却没放过他,两步跟上。两只手臂蛇一般缠绕酒鬼的脖子,在他耳边呢喃道:“三郎你看,剑锈了,你的手在抖……我们都在等一场痛快了断……”
长嫂如母,小叔子是儿,可如今一切都变了质。
两人撕扯纠缠间,忽听得一个瓮声瓮气的呆楞声音响起:“师娘,你做这种事。明天师父回来,我会告诉师父的!”
项明轩猛地惊醒,一把推开身上的廖妙琴,转身往外跑去。
廖妙琴无所谓地擦擦眼泪,“好啊,柱子你去说便是。不过到时候我也得让你师父问问你,师娘我洗澡好看吗?”
柱子的脸瞬间化为酱红色,木讷的脸上多了不少表情,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廖妙琴狂笑起来,指着柱子呵骂道:“窝囊废!意淫都要借曹化阳那畜生的名头!滚!”
看着柱子落荒而逃的背影,廖妙琴笑着笑着渐渐无声。
坐在地上,双手抱膝,偶一抽泣,无尽悲凉。
……
屋中夏宏布了阵法,正在潜心修炼。
那缕天生剑意越是参悟越是妙用无穷,青云剑阵更是得了增强,圆融如意。
忽然感觉有人在敲自己的门。
收功撤阵,出门一看是那个呆楞店小二。
“师父来了,师娘让你下去见他。”
说完这话,他也不管夏宏,抬腿就走。
夏宏摇头轻笑,这店小二也是个妙人。
跟着他下了楼,直奔后院。
店小二一把推开西厢房房门,咕咚跪倒在地,“师父,人领来了。”
屋中廖妙琴和一个中年干瘦鼠须男子坐在上首,左边坐着个华服年轻男子。
那年轻男子借着喝茶,对着廖妙琴大腿一阵猛看。
鼠须男子看夏宏进来,两步赶上前。
双手握住夏宏的手,大力摇晃起来,“夏少侠也有志除妖?我天泉百姓得谢谢你们这种有志青年。”
一道灵力从他手臂传导而来,想要探查夏宏实力。
夏宏心中冷笑,区区炼气六层,灵力还驳杂不堪,不值一提!
心念一动,让这灵力什么都探查不到,直接让这鼠须男子误以为夏宏毫无修为。
“我是天泉城主的师爷曹化阳。”眼前这肥羊什么修为都没有,只能得点财物,曹化阳笑的有些勉强,“既然夏少侠有志除妖,那稍晚些我们去东山除狼妖时,让小徒包志高带上你。”
“既然东山有狼妖,那我自行前去就行,多谢曹师爷。”夏宏随便拱了拱手,准备告辞。
“你懂得什么?”包志高起身呵斥一句,“东山那么大,不用探查吗?”
转身对着跪在地上的店小二骂道:“柱子,还在那跪着?滚去再给我端壶茶来!”
师娘太火热,惹得他口干舌燥。
“好的,师弟。”柱子起身就走,毫无怨念。
“区区一个仆役,敢自认我师兄?!”包志高起身喝骂道,就要追出去动手。
“志高,住手!”曹化阳呵斥道,又对着夏宏说:“倒是让夏少侠笑话了。不过志高说的对,偌大东山,少侠还是跟着捕妖队更稳妥。到时队中军士面对狼妖不敌,少侠再出手便是。”
夏宏看着这对师徒,又看了一眼置身事外的廖妙琴,心里一阵膈应。
明显这几位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硬拉自己跟着捕妖队,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不过也懒得再想什么,阴谋诡计一剑破之罢了。
自己拿了妖尸妖血,一走了之便是。
到时任谁也想不到,眼前这个毫无修为的少年人会是青云宗的大弟子。
等夏宏离开,屋中一阵沉默。
“啪!”
曹化阳猛然一巴掌把廖妙琴扇倒在地,“贱人!这就是你说的肥羊?”
倒在地上的廖妙琴低低笑起来,“我又不是修行者,有钱就是肥羊。”
“还敢嘴硬!”曹化阳抽出腰带,一下缠在廖妙琴的脖子上,狠狠向后勒住,“传音催我回来,就为了点钱财!你可知长生祭台就差一点完工!要是出了什么差错,老子生撕了你这贱人!”
旁边包志高看着名义上的师娘被勒的脸色青白,直翻白眼。
他腹中却是一阵火热,眼中欲念丛生!
这根本瞒不过曹化阳的眼睛,冷笑一声,一脚踢开手里的女人。
反手一把掐住包志高的脖子,提起了他。
“徒儿,修炼《偷天大法》是这样的,有欲望正常,可那现在是……你师娘啊!”
看手里的包志高挣扎减弱,曹化阳狠狠把他甩到一边。
“师父岁数大了,以后这女人能留给谁?不还是赏给你吗?不要急,只要你好好办事。你父亲的长生路,师父我的登仙路,你的无敌路,全都有。”
包志高赶紧翻身跪起,“多谢师父!”
“可是……那血牲……怎么还少三百?”曹化阳背对包志高,语渐阴狠。
“师父容禀啊!”包志高磕头如捣蒜,“府中死囚早都用尽,一下拐走二百多百姓已经是极限。再多闹大了引来仙师,谁也担当不起。”
引来正道修士确实麻烦。
曹化阳沉吟片刻,斩钉截铁道:“我不管别的,下个月初三前,血牲必须备齐!”
看着包志高低头应下,曹化阳心中一阵激荡。
羽化登仙,偷天换日。谁敢阻我?谁能阻我!
窗外,拎着茶壶的呆楞少年,急急走开。
师父要把师娘赏给师弟?!
那自己算什么?多年付出就如此不值一提吗?
除非……
除非他们全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