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日,他们的对手,身为白虎军的汉子们竟半步不退。
他们可不是军士。
甚至许多人连刀都不知道如何挥砍。
这些壮丁,这些百姓不过是群被逼上绝路的可怜人!
朝政腐败昏庸,民间的百姓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岁岁年年,时时刻刻,每一天都有人死去。
有的死于苛捐杂税,有的亡于强征劳役,有的被掳去北地为奴……
多少百姓早已生不如死,多少百姓胸中积郁着冲天怨气!
他们原本以为会在忍耐中死去。
没想到!
原来刀斧加身并不可怕,原来生死早已不足挂齿。
造反又如何?
大不了血溅五步!
纵然要死,也要拉几个食人血的狗官陪葬!
这才叫痛快!
这些壮丁,这些百姓悍不畏死,如怒潮一样冲向大周官军。
脸上没有多少畏惧,甚至还能看到复仇般的兴奋。
可在久经沙场的李布等人看来,这些壮丁百姓的武艺实在粗浅。
但那排山倒海般的气势,连这些边军悍卒们都不禁为之震撼。
见状。
张客知不由自主感慨道:“这个白彦虎不愧是反贼出身,竟然练出一群铁骨铮铮的儿郎!”
李布轻抚着战马,缓缓拍了起来,垂首沉吟良久。
然后又将目光远眺战场。
他看着血肉横飞的战场,沉声道。
“依我之前与段明道说好的,这安庆府等几府地界,日后尽归段明道,尉迟灼,武台雄三人所有。”
“段明道行事缜密,不欲染上屠杀之名,故而纵容白彦虎攻破安庆府,屠尽府城中顽抗的豪族,再南进。”
“然后再由他接手安庆府,坐收渔利,收买人心……”
一旁的张客知闻言笑道。
“依贫道看啊,段明道这是要留着百姓种地纳粮,放白彦虎全是只杀当官豪强,完全是空手套白狼的好买卖!”
“张道长所言极是。”
李布先是肯定了张客知的话,然后看向众人。
“我军此来,一则为助段明道立威,逼白彦虎速离辽州。”
“二则是为封锁白彦虎由东南下之路,这也属于彰显咱们的军力,确保咱们地盘的安宁。”
“在下如此用意,想来诸位心中也懂。”
众人闻言后不由的点点头。
以前他们还是官军时,能简单地知道谁是敌人,谁是自己人。
可现在他们是匪兵后,敌人跟自己人的分辨就变得复杂起来了。
这乱世里,人命如草芥,信义似浮云。
昨日还在喝交心酒,可能今日就反目成仇互捅刀子。
而曾经刀兵相向的仇敌,转眼又能为利结盟在一起喝酒。
就像白彦虎,李布和段明道这些人一样。
表面互相戒备,内里又都在暗中削弱大周朝廷的国力。
颇有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
白彦虎求的是建功立业的快意。
但李布和段明道这些人,则借此彰显自身兵威。
先是赢得地盘里百姓的拥戴,从而影响朝廷对辽州的实质掌控力。
这般谋略,基本上都是出自段明道的提议。
不过按李布他的脾性,原不屑这般曲折行事的。
身边众人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卒,虽没读过基本圣贤书,但好在脑子灵活,并不蠢。
李布将话点明后,众人便心领神会其中深意。
“只是……”
霍骁举手说道:“项火烈这厮,虽为人奸诈蛮横,可确实能征善战。”
“他现在出现了,白彦虎怕是难破安庆府,甚至一个不小心,恐怕他与麾下白虎军儿郎都会全军败亡!”
“如此,段明道的安庆府布局势必落空,从而间接导致咱们的处境也会变得更加艰难。”
一旁的王龙却不以为意道。
“是他段明道要取安庆府,关咱们屁事,按我说,咱们现在就撤军回上水镇,项火烈那厮还能追到上水镇不成?”
霍骁苦笑一声解释起来。
“别忘记了项火烈被皇帝陛下责贬前,官拜上京府元帅,统领上京一切军务,是实打实的大周柱石之臣。”
“若说白彦虎是头猛虎,此人便是择人而噬的蛟龙,他突然现身安庆府,必有谋划!”
“倘若他入了安庆府后不走了呢?此等军势就如利刃悬于咱们头顶,莫说咱们要日夜提防。”
“恐怕连辽州府城中的先前畏惧咱们的那些官员,对咱们的态度也要大变。”
身为军需官的拓跋雄在心里想了想,也插嘴道:“府城官员的态度还只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咱们的粮草实在不多了。”
“若潘阳府那卫氏等豪强大族继续观望,下个月,咱们弟兄们就要啃树皮野草了。”
此言一出,众人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王龙冷眼扫过拓跋雄,冷哼一声。
“废话就不必多说,要说就说点有用的出来,比如你有何良策,能解决咱们眼前的困境?”
说着,他已拍一双手说道。
“要不然,咱们就与白彦虎联手,在安庆府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把项火烈那厮剁成肉酱算了。”
此言一出,周围之人心头剧震。
先是觉得此言荒谬中带着那么一丝道理,可细细一品后,反而又觉得道理大过荒诞。
因此个个表情开始古怪起来,竟无人敢接这话茬。
拓跋雄本来就是欺软怕硬的主。
“这,这未免太太太……毕竟那是朝廷悍将!”
他干笑两声,支支吾吾半天。“咱们……咳咳……还是从长在议!
“咦,咱们既然要帮,不如亮明旗号,去帮项火烈剿灭白彦虎,凭此战功,说不定咱们还能向朝廷讨个封赏?”
其实白彦虎的死活,大家并不在意。
但这般示弱言论,立即招来数道怒目而视。
但是。
抚摸半天马鬓的李布心中已有了决断。
“咱们需要粮饷补给,需要赢得地方百姓,豪强等重视,需要一块能韬光养晦的地盘。”
“所求的事物实在是太多了,难道咱们都要等别人给,或者靠咱们去求吗,这绝不可能。”
“这一切一切的所求还是得靠咱们自己去取!”
李布说道这里,嘴角微微上扬,笑了起来。
“咱们手中已拿刀剑,做起事来,就不该诸多顾忌,诸位说是不是?”
“二哥三思啊!”
数人听出他话中杀意,慌忙劝阻:“此事万万不可鲁莽啊!”
“对啊对啊,咱们还是从长在议!”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