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帝登基后,项火烈凭这些战功获封世袭将军的封赏。
接着在官场也是青云直上,不出一年时间就做到了上京元帅一职。
谁料这昔日的大周悍将,一朝权柄在握,竟判若两人。
兴帝五年匈蛮国铁骑突然南侵大周,项火烈率精兵强将一万余人抗敌。
可一箭未发便擅自撤退,致使朝廷主力的右翼完全暴露在匈蛮国铁骑之下。
大周朝廷建立起来的北疆防线崩溃。
这项火烈难辞其咎。
另外项火烈在撤退时,更是变本加厉的蛮横无道。
时而强征壮丁扩军,时而私开粮库充当粮饷,更是在朝廷毫无任何命令下,斩杀一城巡抚大员。
只因朝廷刚刚大败,朝堂上的三公九卿对这些事情忍了下来。
再就是兴帝六年,项火烈驻守河州时,竟上书朝廷,妄言匈蛮国势大难挡,只怕北疆江线不保,京师皇城危矣,必须迁都上京。
此言大逆不道,满朝震怒,兴帝更是下诏罗列其十二大罪,革职为民,仅留个世袭将军的空爵。
程千里在河州江上府任职时,因地区军防事务与项火烈打过数次交道。
这项火烈的跋扈作风令程千里发狂。
后来此人未战先逃,致使朝廷大军惨败,更让程千里恨之入骨。
听闻这厮总算被革职查办,程千里还摆酒庆贺一番。
无奈匈奴人兵锋正胜,朝廷不得不重新起用项火烈。
虽说此人骄横跋扈,目无朝廷法度,可麾下数千精兵强将的战力又不能忽视。
这些百战的虎狼之师按照名义上来讲是朝廷的正军,可实际上讲却是项火烈的私兵。
别的人根本无法调动。
朝堂上的诸位大臣也是没有办法。
欲用此军,必用项火烈。
前些时日,程千里便听闻朝廷欲召项火烈入京师商讨匈蛮边事。
后因诸位大臣忌惮项火烈再度骄横起来,极力阻挠。
这入朝议政之事就变得不了了之了。
故项火烈虽领兵北上,却只能望京师而不能入,屯兵郊外的营地上,候旨待命。
可是!!!
这厮胆子大的竟然擅自率军离开京师驻地,直抵辽州地界。
这厮到底是救援安庆府?还是另有所图?
项火烈此人性格宛豺狼睚眦必报,麾下尽是虎狼之徒绝非善类!
实在是麻烦。
程千里心中思量一番突然厉喝道。
“赵甫礼你即刻点齐守城军士,缺人就挨家挨户敲门征城中各府壮丁!”
“不来者,就说大军压境,城破必屠,想活命的,都给本官上城死守!”
赵甫礼虽不解程千里为何突然振作起来,但上官决心守城对安庆府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他抱拳领命,匆匆下城布置。
程千里仍站立在城墙上,目光紧盯着项火烈的中军。
另一边。
项火烈只是无聊地瞥了眼远处的安庆府城墙,露出一番饶有兴致的表情。
就转而凝神观察起正前方白彦虎迅速结成的军阵。
“白彦虎这厮真的又反了!看这阵势倒有几分能耐!”
“果然能跟老子过招的都不是泛泛之辈,果然还是先帝有眼光,这白虎军之名赐得好。”
“哈哈哈,老子果然不凡,有趣,实在有趣!”
项火烈笑声大如洪钟,几声大笑便震得左右亲兵耳膜生疼。
他大笑过后,便冷冷哼道。
“哼哼,剿了眼前的这伙贼军,便是大功一件,届时朝中那些酸儒,还拦得住老子再次进入朝堂?”
“哈哈哈,赵大勇,你说得真准,果然在此等到了白彦虎,看来当年在宣州战场救你一命,没有救错。”
说着他的虎目睨向队列末尾的赵大勇:“此战你记首功,本帅绝不会食言!赵大勇你想要何赏赐?”
与李布分开不过半旬,赵大勇的面貌已形若瘦骨,精气神活似一具行尸走肉。
闻言眼中怨毒一闪,出列拜道:“回禀项帅,某别无他求,只愿亲手斩下白彦虎首级!”
……
安庆府前。
双方的军阵开始缓缓前进。
白彦虎的白虎军原本靠近城墙,此时却缓缓向东侧边前行。
出现在东面的项火烈麾下军阵也没有摆出严阵以待的架势,同样向着西面前压。
因此远远望去,两军之间的距离正一寸寸缩近。
双方对峙的旷野距安庆府北门约三四里,地势如磨盘般平整。
零星散布的几棵桦树,去年枯死的蒿草还支棱着,新发的草芽刚冒头就被铁蹄踏进泥里。
画面一转。
有一伙人正藏身于灌木丛中。
“这片枣红色的土地,在以前可是上等的良田。”
“八国争霸时,这里是鲁国的粮仓,一季就能收够安庆府三年口粮。”
“前朝在此设军屯,秋收时麦浪能淹没骑兵的马鞍。”
“而今却是荒废了……”
而说话之人是酒肆的掌柜康敬。
他手指先是划了个大圆,跟着又在地上比画起来。
“二哥且看,安庆府以北多为丘陵,以南又有这几道蜿蜒的河沟。”
“百年来江河改道,早已面目全非,渠堰年久失修,在与江河的交汇处更是淤塞严重,雨季成泽而旱季龟裂。”
“这些年逃荒的百姓,都把这里叫作鬼见愁。”
康敬手上顿了顿,又在地上画了一幅简易舆图。
并指着舆图说道:“咱们藏身的这一片地方,芦苇荡连着沼泽,荒滩夹着树林,道路错综复杂,正是藏身的绝佳所在。”
“便是朝廷派来千军万马,也休想找到你们这里。”
康敬的话又顿了顿,这次他抬起头,看向俊秀儒雅的李布。
颇有些邀功的语气说道:“嘿嘿,二哥,你交给康某的事,没有办砸吧。”
李布内里穿着鸳鸯色战袍,外面披着精甲,一手握着刀柄,隐在一丛枯黄的蒿草之后,目光如炬地审视前面的地形。
看了半晌,李布咧嘴一笑:“康掌柜的眼光,何时出过差错?”
他身旁有一匹枣红色战马在泥地中站得时间久了,铁蹄已陷进红泥半尺有余。
沼泽的湿气凝成水珠,顺着马腹滴落,将鬃毛浸得透湿,黏连成一串串。
战马不耐地刨动前蹄,昂首欲叫。
李布抬手按住马颈,顺着马鬓捋了几下,躁动的战马顿时平静了许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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