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非常可笑的是,随着近年来匈蛮国屡犯边境,朝廷屡战屡败,导致兵力日渐吃紧。
可各州府城的官员,武职还有军制却名目繁多起来。
甚至比大周全盛时的明目还多了三成。
一开始的府城,军事力量只有,负责城防的府军将军,还有负责巡检与缉私的两名副将。
跟着又多了个四门卫,统领四门守卫,上上下下三四百名军士。
再跟着就是,被布政使统辖的巡检协防兵,被按察使统辖的刺配军。
及巡抚管制的巡抚卫。
这些军制看的让人眼花缭乱。
当然这也不能全怪朝廷,毕竟形势使然。
随着匈蛮国兵锋日盛,整个与其接壤的领地被打得千疮百孔。
甚至辽州等各州也从后方转为前线。
朝廷不得不竭力增兵来稳固前线防务,各州官员的权利自然跟着上涨。
可问题在于,军帐里的将领个个在程千里面前甲胄鲜亮,声若洪钟,宛如百战将军。
可实际却是,手下军士鬼影都没有一个。
程千里,洪德志,毕英卓等一众官员,遭遇的困境基本上都是如此。
他们接连上奏,恳请朝廷调拨精兵,补充军备,增发粮草辎重。
可朝廷却只给一些银子,让各地官员自行想办法。
但这些银子不过是些形同废纸的宝券而已。
程千里虽镇守安庆府,可也常闻朝中诸事。
匈蛮国如此重压,京师中党争却分针不断。
天子与贵人豪族又互相猜忌,朝堂上剑拔弩张之势,已近图穷匕见。
这般态势,也蔓延至各州府城,令官员们内心忐忑不安。
一些拥有不臣之心的官员将领,窥探朝廷颓势,已是变得桀骜难驯。
不但将招募军士占为己用,更是私自截留赋税。
早将朝廷法度视若无物,已然起了为王之心。
程千里虽出身名门,洞若观火却束手无策,也无有力挽狂澜之胆魄。
他这个巡抚做的,是小心翼翼又忧国忧民。
唯一能尽心操持的,只剩修缮帝陵这等事情了。
不对,现在能修缮帝陵这种事情也得小心翼翼了。
只因在帝陵附近,也盘踞着一支劲旅。
程千里要是去帝陵祭奠项氏先皇们,需要先向这支劲旅的头目段明道递帖通传才行。
大周的衰落已经到了此等地步,他还有什么办法。
若真有城破之日,不过殉死已报皇恩而已!
话说话回来当大周第一次输给匈蛮国那日起,程千里就明白大周已经开始进入了倒计时。
太行原上遮天蔽日的箭雨,如滚滚浪涛冲杀过来的匈奴铁骑,就连手上那马刀都似收割麦子的利器,割了一茬又一茬。
堆积如山的京观,时到今日都无法忘怀。
乃至有时候他都会在半夜惊醒。
程千里偶尔会想,大周开国时的军队,直面前朝的百万大军,并以摧枯拉朽之势就将其大破的大周雄狮。
要是碰到此时的匈蛮国铁骑,可有一战之力?
可能是不分伯仲的平分秋色?
又或者是大周更强?
可能吧!
如今匈蛮国又有多少铁骑?
听闻匈蛮国的冒顿单于有单于近卫,王庭二十四长近卫,王国铁骑等等各路精兵。
怕是整体军力不下十万虎狼之师!
如此强敌,纵使大周在安稳时都需要小心应对。
更不用说充满内患的大周了。
勋贵,反贼,水灾,干旱……等等。
这些都是在将大周一步步推向覆灭的深渊。
反贼中又以白彦虎势头最盛。
白虎军又以山州悍匪为主,再以流民百姓为辅,用以战养兵的练兵法子训练。
因此他们的作战经验相当高,又有齐全的军备,我之麾下断难抵挡。
如今大半个辽州军镇空虚,就算我有心杀贼,也无能为力啊。
程千里倒不是畏惧白彦虎。
虽说此獠势大,若在先帝之时,这种的反贼就算有几十个也早被朝廷的官军一一覆灭。
记得咱大周入住中原时,八方不服,最后不都被大周军势碾作齑粉?
真正令他心寒的,是大周百年积弊,是勋贵的腐朽,是官员自身的沉沦,才让外敌内贼崛起!
大周啊!大周!
这时的程千里反到面色如常起来。
即便探马不断传来白虎军的急报,也未能使他变色半分。
“白虎军先锋已至五里外!”
“白虎军分作三股,分别袭击南北西三门,唯有东门不见贼兵。”
“陈府将率府兵三百人出城劫营,反中伏兵,折损过半,陈府将首级已被悬在旗杆上!”
“城中秩序大乱,有乱民散布谣言说巡抚大人你已弃城而逃,更有刁民鼓噪要开城献降!”
“白彦虎亲临阵前!那贼首披甲已到城下百步!白虎军旌旗遮天蔽日!叛军阵中竟有几十架云梯!”
“叛军开始用云梯试探性攻城了。”
“叛军开始攀城了!天杀的!巡抚大人你听这喊杀声!那些贼兵个个不要命!这城怕是守不住了啊!”
程千里嗤笑一声,抓起几块酥蜜糕点囫囵吞下,又仰脖灌下半壶好酒,才稳稳说道。
“城楼还剩谁顶着?是布政使吴敬?啧啧啧,唤他撤下来罢,这种局势了,枉送性命作甚!”
“你说吴敬怎么了?咽喉中弩,殉国了?”
“那……我的巡抚卫精锐呢?正被罗将军统领在瓮城死守?”
“什么?罗将军竟杀退了叛贼的先锋军?让他们再撑一炷香,本官这便调按察使手中的刺配军……”
“哈?你说按察使开了东门逃了!”
“你说城中百姓与军士都在不停地逃吗?呵呵……横竖挡不住白彦虎的白虎军,就由他们去罢!”
程千里的巡抚府就挨着东门,他却连眼皮都懒得抬。
反而正拿着酥蜜糕就着酒吃。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大动静。
难不成是白虎军已经杀进来了?
程千里心头猛跳,丢下手中的东西起身向外冲去。
刚掀开幕帘,一道黑影便迎面撞来,将他整个人撞回房间中。
两人直直摔在用羊毛缝补而成的地毯上。
那黑影不是别人,正是逃出城的安庆府按察使,赵甫礼。
程千里揪着他散乱的发髻,将这张涕泪满面的脸推到一边。
他气极道:“既然逃都逃了,你还回来做什么!”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