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前挂着写有二个时辰的思过牌。
霍骁眯眼细看，心下了然。
新起之军最忌法令松弛，这般小惩大诫倒是恰当。
那两人还能梗着脖子对骂，无疑只是违了宵禁之类的小过。
他特意望了望刑杆顶端。
很好，没有血淋淋的首级挂着，说明李布还没到需要杀人立威的地步。
霍骁掀开中军帐帘，却只见到陈阿水在擦拭铁枪。
陈阿水指着西面腾起的黑烟方向说道：“二哥在铁匠营。”
铁匠营里，李布正单膝跪地，指尖摩挲着地上排开的铁札甲片。
他身后那座临时火炉冒着青烟。
不过这临时火炉简陋得很，是用草拌泥垒出拱顶的土法炉子。
炉火正旺，炉内炭块烧得通红，炉口里时不时有喷溅的火星飞出。
旁边的大小铁锤倒是齐整。
如此土炉，几个老匠人一日便可垒成。
虽炼不出百炼精钢，但熔些废铁却是足矣。
眼下一切都是草创。
李布也顾不得讲究。
只求把那些从战场上捡来的残甲断刃，重新熔作修补甲胄的料子。
铁匠营匠头，方才来报，头炉铁水已成。
李布闻言立马就赶了过来。
地上这些甲片明显带着二次锻打的痕迹。
接缝处的锤印还泛着青黑，虽比不得大周朝廷的军备做工。
倒也能挡些刀剑劈砍，流矢射击。
十几个铁匠神情紧张，纷纷攥着生满老茧的手。
盯着李布翻检甲片的动作。
这些材料都是那晚与白虎军战斗后，将一些无法再次修复的甲片重新溶了。
用作修复的铁水。
经熔炼重整后堪用的甲胄约有四五十余套。
李布一早就对这批修补的甲胄安排好了。
拿出三十套装备自己身边的亲卫，余下的赏给那些认真操练，成长性高的士卒。
也算是一种激励。
大周在强盛的时候，不是随便说说的。
治下百姓儿孙满堂丰衣足食，拥有手艺的匠人更是技艺超群，盖压周边诸国。
只可惜边疆之地连连战起，许多匠户也是四处逃亡。
李布在收编匪兵时，特意将一些手艺匠人都挑了出来。
若这些铁匠师傅手脚麻利点，在加上材料充足。
想来是不出半月就能让半数士卒披上修整过的甲胄。
在蓝星上的封建王朝，私藏甲胄属于死罪，是会被杀头的。
但是在这里。
在大周，并没有规定民间不能拥有甲胄。
甚至还鼓励民间的汉子们拥有甲胄。
因为大周军制，关内的府城普通的士卒须自备兵械。
只有边军才会被配发。
故而很多老兵身上穿戴的，差不多是祖传的甲胄。
就算是坏到甲胄的甲片，无一块完好，很多人也不舍得丢，大不了存钱修补就是。
这些修补好的铁甲，便是他李布的底气所在。
“不错不错，从今以后就有劳诸位了。”
李布拍了拍手说道。
刚才还规规矩矩坐着的匠人们顿时乱作一团。
有躬身作揖的，有跪地叩首的，有想拉李布大说感谢话的。
乱哄哄的都宛如一群苍蝇乱飞。
李布笑着安抚起来。
来了多时的霍骁瞅准空当挤进人堆，在旁唤道：“二哥。”
将工匠的情绪一一安抚后。
李布与霍骁一同走了出去。
刚刚在火炉旁，他早已热的汗流浃背。
此时往外走时，忙将外衣脱了去。
北风一吹，顿时打了个寒颤。
“卫氏那边怎么说？”李布将脱下外衣往肩膀一搭。
霍骁直接叹气道：“粮车与生活物资倒是又送来了五车。”
“可咱们的事，他没松口。”
李布闻言笑出声：“行啊，卫家这家主属狐狸的吧，竟能忍住不咬钩？”
“可那些肥沃的良田，现在就是无主之地，为什么能忍住呢？”
听到挚友的父亲被这般调侃，
霍骁也是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他凑近半步，嗓音压得极低：“二哥，这也不怪他们。”
“哦？你仔细说说。”
“二哥的提议本是双赢之策。”
霍骁直接说道：“卫氏出面重整良田，咱们负责田地四周的平安。”
“可那些大族终究嫌咱们出身不正。”
他一脸苦笑道：“咱们既非官军又非乡勇，聚兵数千，迟早招来朝廷猜忌。”
“呸！”
王龙不知何时已抱着膀子站在旁边。
“他们倒腾私货时，跟匈蛮国眉来眼去时，把咱们这些边军的粮饷都贪墨了时，怎么不见他们害怕引来朝廷的猜忌？”
“现在倒装起忠良来了！一群杂碎，惹急了老子，今晚就去掀了他们的祖坟！”
霍骁不是王龙的人，同时在身份和武力上，他也不弱于王龙。
大家都是总旗官，又相差没几天的与李布一同起事。
霍骁有时候挺想驳斥一下王龙的。
他皱了皱眉头，最后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只看着李布轻声道：“要是咱们的身份能……”
“能什么？”王龙直接插嘴。
霍骁没好气撇了一眼王龙，既然急就别老打断我的话啊。
“咱们的身份能像白彦虎一样，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李布却笑了笑起来。
“卫氏是担心朝廷秋后算账，可他们不懂，此时的大周朝廷并不如他们想象的那般强大了。”
“看着吧，这种变化就会在这两天时间内发生，而卫氏的态度也会发生大转变。”
“朝廷的变化？什么变化？”
霍骁王龙彼此对视一眼，问道：“二哥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如果所料不差，白彦虎要行动了，就在这两天时间内了。”
李布也没卖关子。
霍骁眼睛一转，当场兴奋起来。
“等着他好久了，总算动手了，二哥，我这就去潘山府！”
旁边的王龙听得一头雾水：“你们打啥哑谜呢？白彦虎又是咋回事？”
“段明道此行带着暗手。”
李布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划出几道线。
“张客知道长的探子发现，他另有一部精兵藏在南面古庙山，随时能杀进来接应他。”
“张客知道长一直在旁盯着，却发现段明道离去时，和他那一部精兵没有回他们的老巢，反倒往武台雄的西野城靠拢。”
“可这跟白彦虎有啥关系？”王龙挠头问道。
段明道很聪明，李布更加聪明，两家既然结了同盟。
有些事情已经心照不宣，不必挑明。
李布看了一眼霍骁，笑着刚想解释。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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