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通晓实务,也算是能用的人才,既然带头拼杀的总旗官当不了,在下欲给一个军需官的职位给他。”
“雷容历此人,手上倒是有几分功夫在,真要放开膀子干起来,一般的汉子不是对手。”
“总旗官的位子想来跑不了他的,性子野些无妨,在下也能容得下。”
说着,李布站起来,从腰上解下酒囊,喝上一口后,走到段明道身后的台阶上坐下。
他先把酒囊递了过去,跟着笑道。
“这二人在下都可以留,只是段明道首领若想带走二人,在下也十分欢迎。”
闻言。
段明道瞳孔骤缩。
他将斗笠掀起半寸,看了看酒囊,又看了看李布。
李布咧嘴而笑。
只不过那笑容看似慈善,却教人想起林中的山虎,温和表象下藏着择人而噬的凶性。
段明道眼睛微微眯起,他感觉李布全身散发的危险气息,但他并不惧怕。
毕竟他自己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何惧之有?
只是心中对李布的好奇更甚。
他可以肯定自己与这匪兵共主是第一次见面。
因为两个的地盘隔着一座安庆府。
又加上李布是最近崛起的人物,两方之前并没有实际的利害冲突。
段明道方才还特意观察过,除了拓跋雄,雷容历两个旧识,这酒肆周遭再无相熟面孔。
可李布此刻这番话语,却像是早将他的底细摸了个通透。
“李二哥怎识得段某在此?”他终于按捺不住问道。
李布见对方只说话,并未接酒囊,也不觉得丢了面子。
反而痛快道:“康敬掌柜拿在下的消息做买卖,总得回馈些干货给在下。”
“如此一来这番生意才叫做公平。”
他话还未说完。
“好你个康老狗!”
段明道这边就怒骂一声,抄起块硬土滕身而起。
对着康敬一丢。
那土块带着破空声精准砸在康敬后背。
力道大得让这掌柜一个趔趄撞上案板。
康敬却只哎哟两声,头也不回地继续摆弄手中的吃食。
仿佛身后砸来的是片无关紧要的落叶。
段明道这番暴起发难,李布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笑吟吟地倚着台阶而坐。
盯着李布松弛的表情看了片刻,段明道忽然嗤笑一声,也重重坐回台阶。
这次他直接抢过李布手中的酒囊狠狠的灌上一口。
可刚一入口就吐了出来。
“呸,这酒真难喝!康老狗,端壶好酒来。”
段明道此番动作自然是放下了一些戒备。
李布则有心疼的看了一眼地上的酒,紧跟着喊道:“这酒钱算段首领的。”
那记飞去的土块,不过是老相识间的玩闹罢了。
康敬掌柜在道上混了十几年,心里自有一杆秤。
他也非卖友求荣之辈。
他既敢透露,必是确信李布的地盘无意向外扩张。
不会触碰尉迟灼,武台雄和段明道的利益。
段明道虽恼康敬这么快将自己的消息透露给李布,却也清楚康敬不会因为李布而出卖他们。
他喝了两口酒,脸上也露出爽朗的笑容。
“拓跋雄二人与我那武台雄兄弟属于旧相识。”
段明道也是直言道:“此番前来,不过为给李二哥壮声势罢了,用与不用,全凭二哥你的意思就好。”
“行。”李布点点头。
“兴阳府附近的这些匪兵,散沙般混了这些年。”
段明道前倾身子,忽然压低声音。
“多亏二哥振臂一呼,将他们聚在一起,今日所见所闻,都让段某叹为观止。”
“毫不夸张的已然成了不小的势力。”
“今日段某来此,便是想请教二哥对你我两家未来有何高见。”
他一口气说道。
“毕竟这乱世求生不易,既然二哥无意扩充地盘,不若咱们两家结为盟好,互为犄角?”
“正有此意。”李布这次点头笑道。
“那咱们便说定了!”段明道抚掌大笑。
段明道笑声渐歇,又压低嗓音说道:“你我现在既是一家兄弟了,段某便斗胆问出心中疑惑。”
李布靠了半天柱子,背后隔应的很,随换了个姿势。
“明道兄但问无妨。”
“二哥收编他们,又如此练兵,不像要当山大王。”
段明道嘿嘿一笑,没了见外,道出心中疑惑。
“官职都沿用了大周军制,只是这些人马的吃穿用度,都是不小的数目。”
“段某听闻你遣一名叫霍骁的人,去潘山府寻卫氏族人。”
“可那些吸血的豪族,真肯乖乖配合你?”
闻言。
李布嘴角上扬笑了笑。
那日逼退白彦虎后。
李布便遣霍骁星夜赶往潘山府。
找卫氏作笔买卖。
李布出人保日常他们平安,而卫氏豪族则出钱粮当保护费。
对于段明道的疑惑,李布只是模棱两可地回了一句。
一切尽在掌握中。
段明道离去的第二日。
当天霍骁便回到了上水镇附近的营地。
短短数日,营地的规模已扩至原先三倍有余。
整块山丘尽数纳入营墙范围。
外围壕沟初具规模,宽约三丈,深近五尺,一端接河道,一端连山丘,蜿蜒如巨蟒盘绕。
全阿武正沿壕沟督查,催促士卒将木刺密布般插在沟底。
不过,他显得有些焦躁,大声地催促着。
只因接河端水闸未开,地下水却已渗出并漫至到膝盖处。
再不抓紧时间,这木刺就难插入了。
而从壕沟挖出的沙土尽数堆在内侧,数十士卒分组协作,用木头桩子夯实成垒。
现在栅栏尚未立起,原木堆积如山。
几名木匠正在原木削尖。
霍骁穿过营门时,各团营地已井然有序的划建完成。
每座营门都飘扬着各自的团旗,队旗与令旗。
营区之内又泾渭分明的划出寝所,武库,粮仓等地方。
在外围也布置了哨塔,巡逻士卒往来不绝。
营地西北角单独划出块地方,似是茅厕所在。
拓跋雄的部下正灰头土脸地挖坑,边挖还边互相咒骂。
仔细一听好像是比武输了活该等等,想来是前日夺将较技的败者在此受罚。
七座营寨呈犄角之势拱卫着李布的中央大营。
霍骁先回了自家营帐,处置完积压的军务,才赶去大营拜见李布。
中军大营的门前树立一面替天行道的大旗。
旗帜下还放着军鼓。
除此之外,在右侧立着几根刑罚杆,其中两根上绑着赤膊汉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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