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李布的手慢慢握向刀柄,他的膝盖顿时一软,再不敢挪动半步。
同时在心中有个声音不停地告诫他:只要他敢说话,李布就敢拔刀砍了他。
拓跋雄心中暗骂:当初商议要给李布难堪时,就属你叫得最欢。
如今倒怂了?莫不是怕被拿来祭旗?
呸!若真闹起来,你不当替死鬼,难道要老子顶缸?
废物!
当了多年匪兵,最起码的胆气还是有的,毕竟干的是刀口舔血的活计。
多数匪兵队伍,都是慢慢聚起的散兵游勇。
可能当其头领最起码都是狠角色,管他从前是大头兵又或者是百姓。
拿刀砍杀的时候,活下来的就是爷。
可人与人之间还是有不同的。
有些人的机遇好,得到贵人的扶持。
比如拓跋雄,雷容厉二人。
他们能掌控部众,全仗往日余威。
若论真本事,多半是见风使舵的眼力劲儿,真刀真枪的功夫反倒稀松。
驾驭部属靠的是笼络人心的手段,乃至些不上台面的把戏。
这些权术把戏,在李布眼里不过蝼蚁争食。
按照封建王朝的历史走势。
大周的衰败,与匈蛮国的崛起,导致的连锁反应,马上就是席卷整个中原的灭国之战。
那才是真正的战场。
李布要练就一支铁血雄师,要麾下儿郎有万军取首级的胆气,要在这腥风血雨中建筑起铜墙铁壁般的根基。
可眼下,他手头只有这群乌合之众匪兵。
数百人的队伍,放在动辄十数万人的大战中,不过是一支可以随时牺牲的炮灰。
但在这种规模的队伍里,什么军容仪表,什么兵法韬略都可暂且不论,唯独不能打折扣的,就是骨子里的悍勇。
士卒要能迎着箭雨冲锋,将官更要敢在绝境中率先拔刀。
李布为什么成为首领,就是因为他敢拔刀。
张客知,王龙哪个不是如此。
被张客知夸奖的霍骁也是勇武之人,他的骑射功夫也堪称一绝。
可惜如今战马稀缺,就连普通马都凑不出几匹。
在这即将到来的炼狱里,怯懦者转眼就会送命,不敢身先士卒的将官只会贻误军机。
而要在这些乌合之众中试出真金,最直截了当的法子,莫过于真刀真枪干一场来得容易。
因此李布大手一挥,以武夺将。
这两支新编的总旗队里,拓跋雄二人的旧部不过四成左右。
他们为掌控队伍,必然安插亲信当小旗官,大旗官等。
那些半路投效的边军老卒,或者英雄好汉,早被压得憋了一肚子火。
如今要在校场上见真章,这些刀头舔血的汉子岂会放过机会?
李布甚至能看见几个老兵好汉,眼里充满了干劲。
想来不只是争官位的野心。
更何况拓跋雄二人的部下也全非无能之辈。
这些年大周是个什么情况,边疆是个什么情况。
他们门里清。
所以如今这世道,谁不想跟着个能带头冲阵的狠角色?
拓跋雄有些焦急,频频使眼色给雷容历。
后者左右地看一看,声音不自觉地低了许多:“二哥,这等大事,咱们总该从长计议才对,如今倒显仓促了。”
“从长计议?那二位今日又何必这般作态?”
李布忽然咧嘴笑了,也是用了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既然二位要演戏,在下也只好搭个戏台。”
说着,他的语气与声音又一变,大声道。
“儿郎们久疏战阵,跑不动路情有可原,可若是连砍人的本事都生疏了……”
“这可不行,在下既然被兄弟们推举出来,当个首领,就得为兄弟们前程着想,所以总得验验货色才是?”
往日和颜悦色的李布突然变了一人,话中藏锋让雷容历眉头紧皱,不知如何反驳。
李布走出几步,忽觉觉得有些话还未说完。
回身时,正撞见拓跋雄二人来不及收回的怨毒眼神。
“二位放心,我会和儿郎们说。”
他只是在心中记上一笔,随后将未说完的话说道。
“这以武夺将只决小旗官,大旗官等职位,二位的总旗官之位,自然稳如泰山。”
李布说完,嘴角露出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小旗,大旗官若都是凭真本事杀出来的悍将,谁还会把不敢下场的总旗官当一回事?
只怕比试结束后,他们这两总旗的士卒,名义上还是他们的人,实际上早改姓李的了!
这哪是保他们总旗官之位?分明是要他们当个空心傀儡,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人现眼!
当李布走后,拓跋雄和雷容历对视一眼。
这不妙啊。
两人走到一棵树下商议。
“好一个李布!”
雷容历到底还是有点勇武,猛地一拳砸在树上。
“比就比!老子倒要看看,这群崽子能翻出什么浪!”
他瞪着发红的眼睛咬牙切齿道。
“待决出大旗官,老子亲自下场去与大旗官比,若连老子都败了,这总旗官之位,咱们还是别当了。”
拓跋雄却连苦笑都挤不出了。
他本是城中一小吏,不善打斗。
以前是仗着自己的身份欺软欺善起家。
往日全靠几个能打的手下撑场面,眼下若亲自下场,怕是连那些半大孩子都打不过。
想使些阴招吧?
可那几个能打的手下,刚才被李布似笑非笑地一瞥,现在连头都不敢抬。
李布这小崽子设的此局,着实坑了他们二人。
当拓跋雄与雷容历商议时。
李布已三两下分派妥当。
陈阿水带着那群少年郎亲兵团开始清场,他自己却踱回了酒肆的门前。
康敬掌柜正指挥店小二搬着新做出的吃食,忙得满头大汗。
人人都晓得这酒肆康敬掌柜不简单,可做起生意来却又斤斤计较,仿佛真要靠这营生过活似的。
酒肆门口唯有一个闲着无事的段明道,像是睡着了般倚着门柱。
但是对方是装的。
李布哑然失笑,因为他看见对方在自己距离不到十步远时。
全身的肌肉如弓弦般缓缓绷紧,显然是在戒备他的靠近。
好一头假寐的猛虎。
李布在心中评价道。
他走到距离对方五步之外停了下来。
并搬来一张木凳坐了下去。
也没有细细打量对方,而是直接说道。
“拓跋雄不是勇武之人,本是小吏出身,虽然身上的臭毛病很多,人也喜欢欺软怕硬,但有一样还是值得肯定的”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