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里的全军备越野跑天未亮就开始。
一路下来,两支百人队的士卒早已饥肠辘辘。
此刻见着热腾腾的饭食,个个眼冒绿光,抓起胡饼就啃。
全阿武麾下的儿郎们更得了额外犒赏。
每人一根带着肉丝的猪骨,一碗浮着油星的猪骨汤,顿时觉得脸上有光,腰杆都比旁人挺得直些。
几名小旗官正是少年亲兵们的父兄,笑吟吟地将自己手里肉食,塞给正需要营养长身体的后辈。
捧着肉食的少年郎,喜笑颜开地大口吃了起来。
正当众人吃得欢畅时,不远处又传来沉重的响声。
一些人放下手中的吃食,交换眼色小声谈论起来。
康敬掌柜原本老神在在地哼着的辽州小调戛然而止。
远处传来的动静,起码达到上百人。
不会吧还有两支总旗正往这边赶?
这比赛都结束了,准备的吃食都快被参与者吃光了。
若是寻常操练,各旗同时开拔,断不会相差几柱香的时间?
莫非这两总旗在路上遭遇变故?
还是说,带队的总旗官另有所图!!
他身形微侧,余光扫向一处墙角。
那断墙边放着他的兵器,一柄九环大刀。
这细微动作却被旁人瞧在眼里。
此人嗤笑一声,说道:“莫慌,老康,这里安全得很。”
话虽如此,此人反手却提起自己的兵器,耍了几下。
此人身形魁梧如铁塔,头戴破旧斗笠。
斗笠压得极低,只露出布满胡茬的下巴,上面横着一道蜈蚣似的伤疤。
这汉子先前一直在酒肆后厨,与店小二们忙着整备酒食。
直到李布麾下在吃时,这汉子才晃悠到前堂来。
加上他有时与康敬掌柜说话,众人都当他是酒肆里的店小二,自然无人再关注了。
实则,他与李布等人一样,都是酒肆的客人。
李布成为辽州匪兵共主的说法其实有些夸大了。
真实的是,范围只在兴阳府,安庆府,潘阳府等四五个府镇地界。
别的府城之地的匪兵首领大多都是在观望。
这魁梧汉子,正是观望的匪兵首领之一,名叫段明道。
他的势力范围在,北麓镇,疏勒镇的交界处的地界。
段明道祖籍安庆府,段家先辈有人出任过按察使,县令等职位。
他本人在北麓疏勒一带也算得上头面人物。
大周军大败后,他带着人进入了葱岭山,一面扩充人马,一面广结豪强,在安庆府西南群山中积蓄力量。
好比他与玉定府的豪商尉迟灼,来往甚密。
二人再和西野城的武台雄联手,俨然已成一方势力。
而同样盘踞在兴阳府的白彦虎。
曾想拉拢段明道,但是段明道此人不仅聪明。
手底下也有强军。
故而白彦虎与段明道之间,始终保持着微妙关系。
段明道对白彦虎收编匪兵的行动早有防备。
但他不愿自己与白虎军直接冲突,打算联合尉迟灼和武台雄同逼迫抗白彦虎。
谁知他刚离开自己的地盘,就听到白彦虎在勾子镇的遭遇。
上水镇李布之名一下一传遍整个辽州。
段明道也是个妙人,闻讯后不返回自己的大本营。
反倒直奔李布的地盘,恰好在酒肆里看到越野跑的这场训练。
康敬掌柜听到段明道的言语,挑眉说道:“是你的人?”
“你别乱说,落进李首领耳中就成天大的误会了。”
段明道这名粗壮汉子,忙摆手解释。
看得康敬掌柜眉头皱了又皱。
正想着,两支总旗人数的军士自沙丘后踏出。
康敬眯眼远眺,立时认出为首的两名将官:“是拓跋雄和雷容厉?”
跟着脱口问道。
“他们不是西野城武台雄的人吗?怎么会来此?”
段明道微微颔首,然后失笑摇头。
“这二人确是武台雄派来的,但闹出这般动静,绝非武台雄的本意,想来是这两个莽夫自作主张的行为!”
段明道呡了口酒,又继续道。
“李布如此聚众,难免都是良莠不齐的乌合之众。”
“他到底年纪尚浅,这些弯弯绕绕,没个一年半载哪能摸透?”
“今日之事权当瞧个乐子!”
这兴阳府周边的匪兵,一早就被豪强们盯上。
其中尉迟灼,武台雄,段明道三人最为用心。
尉迟灼仗义疏财,深得人心。
武台雄新锐之秀,豪气干云。
段明道本就是官宦之家,又懂人情世故的规矩。
三人网罗了大批边军老卒和世间的能人义士。
自身势力在这几年急速膨胀。
某一些看似独来独往的匪兵头目,背地里早被他们三人暗中收买。
这里的某些人打仗未必中用,但是拿来掂量李布的斤两却是正好。
眼见两队人马渐渐走近,士卒们也放下酒碗,目光在李布与来人之间来回游移。
空气中也弥漫起紧张气息。
这两支总旗其实也是参与全军备越野跑的士卒。
此时此刻出现的两支总旗精气神过于精神了。
比较之前两支总旗的精神面貌
这后到的人马,衣甲穿得一丝不苟,额头上连汗珠都不见几滴。
当李布的目光扫过时,不少人下意识低头去整理根本无需整理的衣甲。
有的人眼神在躲闪,而有的人干脆无视了李布的目光。
明眼人一看便知。
这哪是急行军?
分明是踩着点来示威挑事的。
这后来的两个总旗官,率领队伍都未按既定路线越野行军。
他们压根没走泥泞不堪的道路,肯定走的大道,途中怕是还歇了好几回。
越野跑不参与也就罢了,摆这副阵仗,给谁看?
李布眉头一挑,走向两支总旗队。
这段时间收编的乌合之众越来越多。
李布特意用数场严苛操练来训练他们。
这般越野训练,不止是锤炼战力,更是凝聚军心,培养血性的良方。
几番操练下来,将士们自然懂得同生共死的分量,明白令行禁止的道理。
操练前李布就言明,要以此定各旗官的先后大小。
沙场男儿哪个不是血性方刚?
日常之时尚且争个高下。
定会铆足了劲替自家旗队练挣脸面。
可他们呢。
闲庭信步,神情自得!
简直是把李布的军令当儿戏,公然践踏军中度法!
这般做派,李布在箭楼时见得多了。
那是因为,要面对匈蛮国的铁骑,朝生暮死。
朝廷连粮饷都克扣,谁还操练?
人还能在岗位上值守,就算是忠心的士卒了。
但现在不同,这等陋习,断不能出现在他自己的队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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