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之前康敬掌柜看去的身影,正是那位匪兵共主李布。
此时李布与一群少年郎坐在一棵树柳树下,笑谈着什么。
这些少年郎都是各匪兵首领遣来的亲眷子侄,大的十五六七,小的十一二三。
烽火里熬出来的少年郎,哪个是省油的灯?
如这群少年郎半中,有能挽强弓,舞重刀的狠角色,刀口早尝过血味。
有眼明心亮的机灵鬼,不仅认得令旗暗语,还能写会算。
有的更是吃尽苦头,手掌磨得粗粝,眼神中透着不该有的成熟和稳重的目光。
这群少年郎虽初来乍到,且尚在磨合中。
一名叫石破浪的年岁最大,拳脚功夫也最是了得。
李布便暂命他做个副大旗官。
而正大旗官是陈阿水。
这一大旗则是由所有的少年郎组编而成,被李布像培养亲兵一样带在身边。
陈阿水年纪虽轻,却是个闷葫芦,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倒是李布常与少年郎玩乐在一起。
此刻众人正闹作一团,不时爆出哄笑声。
笑声未停,李布便听得远处传来声响。
他迈步来到一个垒好的土坡上,寻声望去。
陈阿水立马跟在左右。
亲兵少年旗里面的少年郎瞬间收敛笑意,四十多人齐刷刷列阵。
身形挺直如松,左手按刀,目光如炬,无一人窃窃私语,更无半分左顾右盼。
石破浪则列在队前,目光投向李布。
见李布点头,他立马将手中的两面旗帜插分别进土中。
又在两面旗帜的中间划出一道横线。
远处的声响越来越近,慢慢的能分辨出是数百人在跑步的声音。
队列中的少年郎眼神骤然兴奋起来,几个性子急得已经踮起脚尖,脖颈伸得老长,不停张望。
忽然间。
远处有两队人马几乎同时从土丘后一左一右跑出。
彼此怒目而视,领头人稍作辨认方向。
便朝两面旗帜这边飞驰而来。
这两队人,灰头土脸,大汗淋漓,显然是经历了长途奔跑。
此时一个个朝着旗帜方向拼命狂奔。
不过左队在最后的冲刺中,渐渐力竭,队伍也越拉越长,最终只剩下十几人能跟上对手步伐。
右队却始终阵型严整,甚至在冲刺途中还能调整队形,不管是体力,还是精神状态明显更胜一筹。
李布的目光落在胜出那队士卒的腿上。
他们不仅穿着草鞋,更用草绳层层缠绕小腿,从脚踝一直缠到膝下。
这般做法可以在行军过程中减少脚部与地面的摩擦,也能防止尖石锐木划伤脚,减轻脚部的受伤和不适感。
而这法子是李布在平时闲聊时,随口一说。
没想到被全阿武记去用了。
不过绑腿的法子,不是一绑就完了。
必须反复不停地重复绑腿才行,否则不利于血液循环,造成得不偿失的后果。
另外这个法子是李布在蓝星上从军旅片中所学。
想要活学活用用,非得有绝对服从的军纪态度不可。
要不然,因为重复的绑停,士卒陷入烦躁。
或者因为手法不标准,让后队踩掉绑绳摔倒。
导致前功尽弃。
能令士卒们在二十里全军备越野跑中停步整装的,全阿武果然是有将才之能。
全阿武见李布走近身前,当即抱拳行礼,胸膛挺得老高。
激动的他张嘴说话时,才发现此时此刻自己只能发出沙哑的声音。
刚刚二十里的沼泽越野跑,他早喊哑了自己的嗓子。
辽州大部分匪兵首领。
有的愿意听从李布的号令,但却还待在自己家地盘。
也有人像张客知一般,连夜带着全部家当来投。
因此以李布为中心的人马,越聚越多。
李布遂将手下人马,按大周军制,整编为七个总旗百人队。
各设总旗官。
前三个总旗由张客知,王龙,霍骁统领。
余下四总旗的旗官高低排名。
李布却不直接任命,而是用竞争上岗的方式去决定。
今日这场泥沼越野,全阿武的统兵能力将无人在质疑。
李布的重重的拍了拍全阿武的肩甲上。
旁边的石破浪捧来一面绣着四团二字的军旗,李布将旗递给全阿武。
“全阿武将军,这四团,一百条人命就托付与你了。”
军制虽说用的是大周军制,李布并没有改。
但是在称呼上面,他还是动了一点心思做出改动。
七个总旗百人队,分别是用一团,二团,三团等称呼。
去掉了大周军制中将领名字加职位的合体称呼。
就好比四团,如果按照大周军制称呼。
全称是全阿武总旗队。
李布的这种更改,则是一种潜移默化的将军权,慢慢控制在手中的行为。
全阿武舞动军旗,仰天大笑。
身旁的士卒们虽说疲惫不堪,却也跟着大笑起来。
这番庆祝表现,引得旁侧一名虬髯汉子连连叹气,表情甚是懊恼。
这虬汉叫洪滔与李布,王龙等人同属于边军。
也是驻守在箭楼之内。
不过李布,王龙是黑鸦关箭楼,他是安山关箭楼。
大周边疆,不止兵员紧张,其实粮响也不足,因此安山关附近的箭楼大多废弃。
驻守箭楼的边军,有门路了就会回调,没门路的没有上官搭理的。
就成了塞外之地的孤堡。
无法得到粮响的补充,久而久之下,就会做起偏门生意。
洪滔此人就是如此,他身长八尺,善使盾刀,与李布也有数面之缘。
洪滔心高气傲,越野跑竞逐能坚持到最后已显本事,最终惜败,确实遗憾。
李布温言安抚,任命他做第五团的总旗官。
又高声勉励参与越野跑的两军士卒。
后命他们先休整,美食早已经准备好。
酒肆了掌柜康敬赶忙指挥店小二,将备好的糟鱼团,喷煮的肉食,夹杂着白面的胡饼,还有酒水等美味源源不断呈上。
这家酒肆外表看着简陋,内里却藏着不少好东西,连窖藏四五年的酒水都有。
在这烽烟四起的年月,寻常士卒过得朝不保夕,说不得明日就要马革裹尸。
与他们说什么前程抱负,宏图大业都是虚的。
都不如一顿热饭实在。
若论最能鼓舞士气的,莫过于飘着油星的肉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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