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白猪儿已走到白彦虎身旁,扬起下巴看向远处的李布等人。
“叔父你看,李布他们一行人全是步军,又无拒木阵,只要给我三十骑,定能砍下李布的向上人头。”
白彦虎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摆手道:“猪儿,不用了”
说罢,白彦虎继续宽全大友,不过是三言两语,便让这铁塔般的汉子泣不成声,用袖口擦着脸泪水退到后军去了。
出动骑兵,是个不错的法子,但是得不偿失。
白彦虎坐回马上,顺着白猪儿所指的方向望去。
勾子镇旷野相对平坦,除了一片枯树林和石头滩外,无险可守。
白彦虎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因此看得很远。
李布等匪兵散乱的阵型清晰可见,从阵型来讲,确实防备松懈,也不像有伏兵的样子。
可这种散乱,并不是乌合之众的散乱,其实是地匪兵中大部分人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
见惯了尸山血海,他们骨子里早磨出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
对标匈蛮国的骑兵。
只有百骑的白虎军,在他们眼中只不过是小阵仗,反倒提不起劲头。
透着一股不把白虎军放在眼里的藐视。
当真一步错,步步错。
这样的虎狼之卒若能尽归我之麾下。
我的白虎军绝对……
可惜啊!!
起事之事并非儿戏,此番亲自坐镇勾子镇,实非不得已。
若再被什么拖累全盘的变故绊住,误了大局,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李布这年轻人怕是早料到这一步。
白彦虎勒住躁动的战马,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对方阵营。
任他如何凝神细看,也辨不出那个上水镇李布身在何处。
或许是那阵前负手而立的瘦高人影?
但距离实在过远,终究看不真切。
在白彦虎心头有一股声音不停告诉他。
李布绝非大周朝廷忠良。
此人一切行动,绝非为朝廷,而是与他一样,都是为了将来所图。
待我举事之后,说不定哪天还要与这厮在战场上再见真章。
“猪儿,大局为重,李布之事到此为止!”白彦虎长叹一声,下令收兵。
白猪儿心有不甘。
毕竟他第一次领兵的猎物就是李布。
现在损兵折将,他自觉颜面尽失。
他快步上前急道:“叔父,折了几十个弟兄,他们都是白虎军的好手!”
“不如假意撤兵,绕道他们的身后,在埋伏在四周,待到夜晚降临之时,夜袭他们的营地!”
“蠢材闭嘴!说那么多是显得你一人聪明是吧?”
白彦虎身侧,一个眉目如画的少年突然开口,声音清越似银铃。
骄横的白猪儿竟缩了缩脖子,噤若寒蝉,显然是怕了对方。
白虎军军阵朝着兴阳府而去,直到李布的身影看不见后。
白彦虎方才笑道:“猪儿既有心立功,那取严鹤飞首级的差事,便交与你了。”
“叔父,这次咱们可说好了,别又不杀了。”白猪儿一脸激动的说道。
那眉清目秀的少年拉着马绳,不屑地撇了撇嘴。
另一方向,在李布的视角内。
虽听不见白彦虎心中所想。
却能看到白虎军始终保持着撤军的队形,毫无进攻迹象。
不多时,散布在四周的哨探接连传回平安无事的信息,他们紧绷的神经这才渐渐松弛下来。
王龙不时偷瞄李布,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李布能感受到那老兵目光中的变化。
除了敬畏,还多了几分蠢蠢欲动的热切。
不用说,李布都知道王龙心中所想。
昨夜的血战让王龙彻底看清,白彦虎的白虎军看似凶悍,可终究缺了份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狠劲。
王龙心中激动异常。
要是他们在辽州能振臂一呼,聚起辽州更多的匪兵。
那将是一支怎样的虎狼之师?
那些可都是跟匈奴人拼过命的老卒。
绝对的敢战之兵。
不过,白彦虎也很聪明,他也从昨晚的一战看到了许多事情。
“李兄弟。”
王龙压低声音兴奋道:“白彦虎之所以会退走,想来是急着往山州钻,他怕咱们了。”
待白彦虎离开后,李布大可顺势收编辽州的匪兵。
以浩荡之势,填补辽州军备边防的空虚,转眼便能割据一方。
这些匪兵憋屈得太久了。
经年累月的愤懑,不甘与暴戾,总会形成决堤之水。
只要抓住时机,李布在辽州的崛起之势,定比白彦虎在山州更猛。
届时,他们是自立门户称雄一州,还是与大周的某股势力暗中联系,都能获得天大的好处。
李布忽然低笑出声。
他太了解王龙了。
这位老边军定是在心中这般盘算的,满脑子都是轰轰烈烈的想法。
只要有机会,就要闹个天翻地覆。
可李布他另有打算。
因为他自己比谁都清醒。
匈蛮国强势崛起,他们铁骑的恐怖,远非白彦虎之流能比。
辽州虽沃野千里,马场,矿产等资源丰富。
但就是这等资源,引得北面匈蛮国虎视眈眈。
不可否认现在的大周已然没落,可以两京三十三州的体量。
丢个几州,对李布他们来说,仍是不可匹敌的庞然大物。
只要他拿下辽州,就相当于自己在两个强者的刀锋下求活。
这等作死之举,他不会做。
虽说这两个国家是迟早要面对的敌人。
可也不必是现在。
再者,造反不是一蹴而就,需要考虑许多东西。
李布要从这大争之世中,要闯的是条前所未有的路。
这需要更浑厚的底蕴。
匈蛮国很大可能会在今年再一次入侵大周。
所以诸般谋划,眼下就该布局,但必须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张道长,王龙兄弟!”收回目光的李布沉声道。
风中三人衣摆呼呼作响。
“有桩要事,需二位分头行事。”
李布组织一下用词:“青烟镇,石柳镇,雁溪镇等几个军镇……”
话说到一半,张客知就嘿嘿地笑了起来。
“你是想我们二人去唱白脸?”
“正是。”
李布也不避讳,并直言道:“告诉这附近的匪兵首领,白彦虎不足为据,只要有我李布在,白虎军过不了勾子镇。”
“日后,咱们同气连枝,万事自有我李布担当。”
听到此处。
王龙才明白张客知之前话中的白脸意思。
他插话问道:“若遇刺头呢?”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