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大军当年在平泉山被匈奴人大败,咱带着弟兄足有百余人逃命。”
“走走停停,在勾子镇落脚时,身边尚余七八十条好汉,如今……”
赵大勇喉咙滚动:“除了勾子镇内那些被俘的弟兄,咱身边就只剩下他们了。”
“放心,他们都是勇武之人,今日咱就托付给李哥儿,也只有跟着你这条蛟龙,他们或许真能闯出片天地。”
李布察觉他状态有异,一把拉住他手腕问道:“赵叔,你要作甚?”
赵大勇甩开李布的手,踉跄地走向外面:“李哥儿何必多问?”
他深一脚浅一脚走着,听到后面紧随的脚步声,忽然回头,眼中泛着血光:“怎么,李哥儿这是准备拦咱?”
虽不知道的赵大勇的武力如何。
但以李布能力,别说拦一个赵大勇了,就是十个赵大勇都没问题。
可望着赵大勇眼中猩红色眼神。
他如何去拦。
李布的叹息声混在夜风里,也停下了紧随的脚步。
赵大勇的身影渐渐没入晨光中。
只留下远处芦苇荡在风中簌簌作响。
“老赵!”王龙从一旁跑了过来,急得跺脚:“李兄弟我去看看他!”
李布抬手拦住他:“多带几个人一起去。”
王龙怔了怔,冲着旁边喊了几声。
从营地里跑出几人,朝着赵大勇方向追去。
李布转身走回营地。
此时的全大友等一众俘虏已被霍骁押回,正捆在一根根木柱上。
清晨的晨雾未散,俘虏们熬了整夜都已萎靡不堪,唯独全大友还在挣扎。
他眼角瞥见李布走近,突然在网中剧烈扭动,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叫。
负责看守的士卒抬脚将他踹翻,顺手抓起一捆草泥,狠狠塞进他嘴里。
这士卒唤作全阿武,与同样姓全的全大友毫无瓜葛,原是辽州被官府通缉的盐匪。
别看全阿武是盐匪,但他的一手双刀倒也不俗。
本想着入军伍混出个好前程。
但是第一次上战场时,他就被那遮天蔽日的匈奴骑兵吓破了胆,跟着溃军仓皇逃命。
为了这事,他心头总有根刺。
直到前不久,他在密林中休息时,远远地看到李布一人独自鏖战五名匈奴骑兵。
并将其一一击杀。
如此威风凛凛的一幕,深深烙印在全阿武的内心。
后就听到李布杀上官的光荣事迹。
明明是杀匈奴鞑子的英雄,却被逼着造反。
全阿武替李布不公。
对腐败昏庸的大周朝廷更是深深不满。
再然后就是,他领着一些兄弟过来投奔李布。
再因为他的一手功夫了得,随被李布记住。
李布看到挣扎的全大友,就想到了死在其刀下的赵大勇亲眷和兄弟。
他眼中戾气骤起,开口说道。
“全阿武!”
“二哥!”
“这么俘虏太浪费粮食了,拖十四个出来给我砍了。”
全阿武咧嘴一笑:“得令!”
……
赵大勇这般老边军,要是铁了心肠,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
之所以他留在营地里,大概只为把最后的几个弟兄托付给李布。
故而王龙回来时,表情很沮丧。
他骂骂咧咧踏入营地时,正撞见全阿武和几人正拎着十四具尸体丢到河里。
那些尸体手脚还捆着,像死鱼般被抛入急流。
泛着血沫的江水卷着尸体打旋。
“二哥,剩下的脑袋如何处置?”全阿武指着地上问道。
李布眼里映着将熄的篝火,解下腰间酒囊灌了口说道。
“你叫上几个弟兄,把脑袋都丢到勾子镇门口。”
“痛快!”
全阿武紧了紧腰间战刀,点起两人。
他们找来几张网,将十四颗脑袋一兜,朝着勾子镇方向快步而去。
李布的杀俘行为很突然,但在场之人,这些年能活着,难道靠的是菩萨心肠?
边军向来以狠辣著称,此刻的老兵们只是默默地收拾自己的军备。
没人会觉得李布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王龙凑近火堆,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
醒来的张客知用口酒漱口,闻言看了一眼李布方向,咧嘴一笑:“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王龙咂咂嘴,转身往自家营帐走去。
张客知从怀里拿出一块栗子饼吃了起来,含糊道:“别睡了,李布还有话。”
李布直到全阿武的身影看不见,才收回目光。
那些半死不活的俘虏,此时有人拼命挤出谄笑,有人目露凶光,被草泥塞满的嘴里发出嗬嗬声响。
这般摇尾乞怜的丑态,与昨晚砍杀时的猖狂判若两人,李布冷眼扫过。
他的指节叩在刀鞘上,发出笃笃响声。
这是前身的习惯,前身在思考的时候,便习惯地敲打一些东西。
李布与前身的记忆融合后,这个习惯也成了李布自己的习惯。
心中为了痛快,砍了十四颗脑袋,那么事后该如何处置,也得从新细想一番。
周围弟兄屏息静立,只等李布一声令下。
未时时分。
灰色的云层压着勾子镇上空,似乎今日好像要下一场大雨。
勾子镇外面的官道。
一身素色劲装的白彦虎坐在马背上,静静地看着全大友等一众士卒,一瘸一拐地朝着自家方向走来。
昨晚滕三牛说无法自作主张答应李布的条件,说要请示白彦虎。
没想到今日白彦虎会亲自到场。
还二话不说便应下李布的所有条件。
此刻两方人马隔着数百步对峙,只等交接俘虏。
全大友一众人等,此刻浑身污浊不堪,垂头丧气,面色惨白如纸。
一些士卒见到白彦虎,顿时羞愧得抬不起头。
从马上下来的白彦虎却早就迎到队伍前面,激动地拍打着一众士卒的肩膀。
那神情不像在迎接败军之将,倒似迎凯旋的英雄。
他将一名士卒扶起,立马转头吩咐左右:“取烧酒来!给弟兄们驱寒!”
说着又转头看向另一名士卒:“饿了吧?营里备了热腾腾的肉粥。”
这一番举动令全大友愈发无地自容。
他踉跄着倒退两步,突然扑通跪倒,以头抢地,磕得砰砰有声。
并梗咽道:“属下无能,辱了白虎军的威名,辱了大帅的威名。”
白彦虎一个箭步上前将人搀起,浑不在意对方满身血污,拍着他肩膀朗声笑道。
“大友,你怎么也说起胡话来了?别威名威名的,人活着就好!”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