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子果然狼子野心,竟敢挑拨离间,看来早存反意。
这不是去告密,这是赶着去送死。
李布又不愚忠,身为穿越者,他当然也想干一番事业。
虽说有系统,但也要小心谨慎。
那么剩下的就是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李布也想当皇帝,开创独属于他的王朝霸业。
所以欲谋大局,定要三思而后行,不能逞一时之快。
李布指着尸体对霍骁说道。
“尸体埋了,其他人带走。”
“是,不过二哥。”霍骁抱拳唱诺,眼角却看向来时方向。
“有话?”
“赵大勇那边……”
“王龙会拦住他。”
闻言,李布表情一变,跟着顿了顿:“若拦不住,我再去劝。”
刚才来时的途中撞见赵大勇时,那老兵眼中迸出的恨意,誓言与白虎军血债血偿。
跟着他杀回来的五六人,个个眼里泛着血光,皆是此副状态。
当时霍骁极力相劝,说李布定会为他讨回公道,要他暂且忍耐,先去与王龙等人会合。
可转念一想,赵大勇的孩子已死。
叫赵大勇看到孩子的尸体。
这血仇叫他如何能咽,如何按捺得住?
霍骁的担忧不无道理。
王龙自己就是个莽撞性子,哪会劝解他人?
张客知又是从河州来的道士,与老边军赵大勇素无交情。
更别说这道士平生最讨厌废话,与人说理时,向来只靠黑铁重剑说话。
李布回到己方营地,东方已露鱼肚白。
朦胧阳光里,王龙杵在滩头,脸色甚是难看。
张客知想必还在睡觉,鼾声不绝于耳。
李布疾行数步,便见赵大勇佝偻着背坐在河滩上。
盯着自己娃儿的尸体。
整个人仿佛被抽了魂。
从记忆得知,这赵大勇与前身还有数面之缘。
翻看前身的记忆。
在对抗匈奴人时,这汉子当时挥舞朴刀杀进杀出,好不威武。
这位曾是北疆边军里赫赫有名的铁汉。
三十载沙场滚打,身上新伤叠着旧伤,哪回不是咬牙挺过来。
每回伤愈,那身板反倒更硬朗三分,就好像打不死的小强。
此刻身形却佝偻得如冬日芦苇。
汉子抚摸着自家娃儿冰凉的额头上。
前些日子这孩子还笑嘻嘻地说要学他的刀法,说长大后也要像他一样做一名顶天立地的男人。
怎奈一转眼,满脸都被血迹黏住。
“老赵!”李布唤到。
赵大勇仍如枯木般纹丝不动。
王龙想上前,却被李布拉住。
“赵大勇!”
李布这次声音拔高三分,惊起不远处的飞鸟。
赵大勇终于有了反应,缓缓抬头。
晨光下,他凌乱的白须与鬓发间夹着血迹,眼珠转动得极为缓慢。
显然并没有从悲伤中缓过神。
这边军老卒带着自己的族亲穿越尸山血海,从匈蛮国的铁蹄下挣出一条命来。
又在这虎狼之地周旋经营,硬是把勾子镇从乱葬废墟,变成炊烟袅袅的安稳窝。
这片区域的百姓,谁不知勾子镇的赵大勇仁义。
可是就用了一夜光景。
墙倒了,房烧了,跟他一路从北疆逃出来的数十个亲眷弟兄,如今只剩十几个喘气地。
就连自己的娃儿也死了。
这铁打的汉子,终究是垮了。
“李哥儿,咱记得你。”
稍微清醒过来的赵大勇,张了张嘴干哑道。
“王龙说李哥儿是大伙儿的头?”
李布摇了摇头:“不过是带着兄弟们挣条活路。”
“挣条活路,说得对,这世道本不挣就得死,咱早该想清楚的。”
赵大勇突然大声道,只不过语气中的干涩却透着一股悲凉。
他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是那滕三牛……”
说着,手指摩挲着自家娃儿赵平风冰冷的额头:“这厮亲手杀了咱娃儿?”
李布点点头,语气有点低沉。
“娃儿躲在灌木丛里,见到白虎军的队伍,拿着木刺就冲了出去,那滕三牛一刀刺了过去,我们那时候……”
赵大勇突然打断道:“李哥儿!”
“你说,我听着。”
“白彦虎这杂种,自己就是最大的匪,倒把咱们当匪,把咱们这群只想安生的好人当匪!”
“全大有进了勾子镇,没说两句话就大开杀戒,现在咱的娃儿也死在滕三牛手中。”
“没错。”李布犹豫了一下,终究没说出滕三牛杀俘虏的事。
赵大勇深吸一口气,声音嘶哑道。
“李哥儿,你昨晚擒住了全大友,来时,咱就见你押着他往勾子镇去,是去找滕三牛谈判?”
“正是。”
“咱手下兄弟折损殆尽,幸得李哥儿来援,咱虽只见过李哥儿你几面,但是你的父兄,咱厚着脸皮说声是熟识也不丢人。”
“所以咱也勉强算是你的叔辈。”
赵大勇的语气有些期待道。
“所以李哥儿你不是准备假意谈判,用全大友那厮作饵。”
“诱出滕三牛,再当场了结这两个畜生,替咱的娃儿,还有勾子镇的弟兄们报仇?”
闻言。
李布在心中组织一下用词:“赵叔,宰了他们二人是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可眼下匈蛮国的匈奴人在北边虎视眈眈,军镇兵备废弛,咱们得为活着的弟兄们想想。”
“请给我一年时间,不,半年就好。”
“那时候我定让滕三牛二人杀人偿命,但现在就杀了二人,对咱们非常不利,所以……”
他的话还未说完。
赵大勇突然发出一阵嘶哑的笑声,笑声里裹挟着北风的冰冷意,让李布的后半截话生生咽了回去。
塞外边军,为什么都是敢战之兵,因骨子里都刻着以血还血的规矩。
李布他自己何尝不是快意恩仇的性子。
可如今赵大勇遭此大难,儿子死了,亲族没了。
他反倒要劝人隐忍。
这番道理,连李布他自己都觉得毫无道理。
“这么说,这两条命还留着,只因,你李哥儿要谋大局?”
赵大勇忽然抬头环顾四周。
李布心头一紧,背在身后的手急忙摆动,让看守俘虏的霍骁将俘虏都拖到另一处。
莫要被赵大勇瞧见。
幸好赵大勇此时目光涣散,并未看到俘虏。
他忽地仰天深吸几口气。
“李哥儿,你是想做大事的人,你要留着那俩畜生的狗命谋划将来,咱这张笨嘴自然说不过你。”
“既然……也好……”
赵大勇抱着自己的娃儿起身,朝着坐在不远三个人影笑了笑。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