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山顶,孙耳斜倚在流风翼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听风环。这枚青碧色玉环表面浮刻着细密的云纹,此刻正发出微弱的蓝光,将天际传来的细碎声响编织成清晰的话语。
"世尊......"少年忽然坐直身子,指腹掐进掌心。听风环里传来的只言片语中,"雷音寺""太白金星"等词如同冰锥刺进脑海。他抬头望向天际翻涌的铅云,山风掀起青衫下摆,露出腰间用藤条捆扎的兽皮卷轴——那是今早从苍梧渊底捞出的上古舆图。
"失算了。"孙耳低声咒骂,指尖划过听风环,蓝光骤然熄灭。苍梧山巅的雷云本是他布下的迷阵,却忘了天庭的星官能通过云气流动察觉异常。少年懊恼地扯了扯额前垂落的银发,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石破天惊的龙吟。
回头时,只见一道墨色流光裹挟着狂风向他撞来,临近时却骤然凝成人形。身披玄甲的高大男子单膝跪地,手中托着件半旧的月白道袍,甲胄上还沾着东海的水汽:"主人,东西取回来了。"
"辛苦了,玄鳞。"孙耳接过道袍,忽然瞥见男子发间沾着的海草,"这次又从哪儿捞的?"
"回主人,是蓬莱岛东侧的沉船残骸。"玄鳞挠了挠头,鳞片覆盖的额角还挂着水珠,"虽说破旧了些,但据典籍记载,这是当年广成子云游时穿的......"
"够了够了。"孙耳笑着打断,指尖掐了个法诀,身上的藤编短打瞬间化作飞灰。他抖开道袍时忽然瞥见玄鳞不自然地别过脸,恶作剧般挺了挺腰:"怎么,没见过男子真身?"
"呕——"玄鳞猛地转身,龙尾在云海上扫出巨大的漩涡,"主人还是快些换衣吧,咱们该去......"
"天地裂隙。"孙耳接过话头,指尖抚过舆图上闪烁金光的细线。传说中分隔人仙两界的裂隙此刻就在前方,如同半透明的水幕横亘在云海之间,"穿过之后,时间流速会变为人间的三百六十五分之一?"
"正是。"玄鳞恢复龙形,载着孙耳飞向裂隙,"不过主人放心,以您通幽境的修为,穿过裂隙不成问题。"
穿过裂隙的瞬间,孙耳只觉浑身一轻,清甜的仙露气息涌入鼻腔。抬眼望去,一座镶嵌着七彩琉璃的巨门矗立在云端,门前三十六名执戟天将衣甲鲜明,宛如雕塑般纹丝不动。
"那是南天门?"孙耳压低声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听风环。玄鳞化作三寸长的墨色小蛇盘在他肩上,蛇信轻吐:"门前的'鉴真玉板'能照出妖邪原形,主人需得小心。"
正说着,只见一道青虹从远处飘来,鹤发童颜的老者手持拂尘,正是方才在听风环里听见的太白金星。孙耳望着老者从容穿过南天门,天将们只是微微颔首,忽然心生一计。
"玄鳞,"他忽然按住肩上小蛇,"若我在此处施咒,你能瞬间返回吗?"
小蛇僵了僵,蛇瞳里泛起警觉:"自然可以,只是主人......"
"很好。"孙耳忽然露出狡黠的笑容,指尖掐了个法诀,玄鳞只觉一股大力袭来,再睁眼时已化作原形悬浮在南天门正前方。三十六道目光同时扫来,金属交鸣声响彻云霄。
"大胆妖龙!"为首天将戟尖泛起金光,"竟敢擅闯仙域!"
玄鳞欲哭无泪地回望,只见少年早已化作流风,借着天将们起身的间隙,贴着地面的鉴真玉板边缘溜了进去。龙吼中,他转身便逃,三十六道流光紧追不舍,却不知追出千里后,那道墨色身影忽然化作水珠融入云海——早在出发前,孙耳便在他鳞片间种下了隐身符。
南天门内,孙耳躲在珊瑚礁堆砌的假山后,心跳如鼓。仙域的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灵光,远处传来隐约的钟磬声。他摸出舆图,指尖在"太微宫"的位置上轻点,忽然听见头顶传来衣袂飘动的声响。
"老君爷,您这便要下界?"清甜的童声传来,孙耳抬眼,只见丹眉皓齿的青衣童子正牵着一头青牛,送一位白须老者出门。老者面色匆匆,手中握着刻满符文的玉简:"去昆仑山见元始天尊,若有客来,便说我三日后回转。"
目送老者驾云远去,孙耳忽然感到掌心一热。腰间的听风环此刻正对着童子,将对方的心跳声、呼吸声乃至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都清晰传来。他忽然福至心灵,指尖掐了个幻形诀,青衫瞬间化作童子的鹅黄衣袂,面容也变得与方才牵牛的童子一般无二。
"银角,发什么呆?"忽然有淡金衣衫的童子从廊下走过,"炼丹房的丹渣还没清理,莫要偷懒!"
孙耳心中一惊,面上却堆出乖巧的笑:"这便去了。"待那童子走远,才发现自己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顺着记忆中的舆图,拐过九曲回廊,忽然在丹房外的角巷里撞见个匆匆走来的小仙娥。
"呀!"仙娥手中的玉盘险些跌落,"银角哥哥怎的在此?"
孙耳正要开口,忽然听见丹房内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他心中一紧,快步走进丹房,却见地上躺着个昏迷的童子,额角红肿——正是方才被他打晕的青衣童子。
"糟糕。"孙耳低咒一声,忽然瞥见丹房中央的八卦炉正散发着温热的气息。炉边的玉案上,整齐摆放着七个玉瓶,瓶身刻着"九转还魂丹""洗髓露"等字样。他忽然想起舆图上的记载:太微宫后殿,藏有老君爷毕生炼制的至宝。
指尖刚要触碰玉瓶,忽然听见殿外传来喧哗声。孙耳抬头,只见方才的淡金童子带着几名天将闯入,戟尖泛着冷光:"好个大胆妖邪,竟敢幻形混入太微宫!"
千钧一发之际,孙耳忽然想起腰间的兽皮卷轴。他猛地扯开藤条,古老的舆图在空气中展开,一道青光闪过,整个人化作舆图上的细小光点,消失在丹房之中。
太微宫外,玄鳞终于摆脱了追兵,化作小蛇盘在云头。他望着手中忽然出现的传音符,上面只有主人仓促写下的几个字:"速至三十三重天,取太微宫后殿玉匣。"
少年的身影此刻正困在舆图的幻境中,看着周围不断变幻的云雾,忽然瞥见舆图边缘闪烁的金光。那是他方才顺手揣进怀中的玉瓶,瓶身刻着"破虚丹"三个字——或许,这便是逃离幻境的关键。
当孙耳服下丹药的瞬间,舆图忽然发出剧烈的震动。他感觉浑身的筋骨都在发出轻鸣,眼前的云雾渐渐散去,露出太微宫后殿的真实景象。玉案上,一个刻着星轨的紫晶匣子正在发光,正是他此行的目标。
"终于到手了。"孙耳伸手握住匣子,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衣袂破空声。他转身,只见淡金童子正举着斩仙飞刀,眼中满是惊诧:"你竟能破解舆图幻境?"
来不及多想,孙耳掐了个法诀,怀中的破虚丹化作一道流光,撞向对方手中的飞刀。趁着童子闪退的间隙,他猛地推开后窗,流风翼从袖口飞出,载着他冲向云霄。
三十三重天上,玄鳞早已等候多时。见主人安然归来,龙首上的鳞片终于放松下来:"主人,那匣子......"
"嘘。"孙耳将匣子贴在耳边轻晃,里面传来细微的撞击声,"等离开仙域再说。先想想怎么回去——南天门的天将怕是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了。"
说着,他忽然瞥见远处飘来的青牛云驾。太白金星的身影正站在云头,似乎在与什么人交谈。孙耳忽然想起怀中的幻形符,指尖轻轻一抖,青衫瞬间化作太白金星的鹤氅,面容也变得与老者一般无二。
"跟着我,别出声。"他低声对玄鳞说,后者化作玉坠挂在他腰间。两人大摇大摆地走向南天门,守门天将见是太白金星,纷纷躬身行礼。
穿过鉴真玉板的瞬间,孙耳只觉心跳到了嗓子眼。直到踏出南天门,回望仙域渐渐消失在云雾中,才敢长舒一口气。他扯掉幻形符,看着怀中的紫晶匣子,忽然露出顽皮的笑:"玄鳞,你说老君爷发现宝贝被偷时,会是什么脸色?"
墨色小龙从玉坠中飞出,化作高大男子,此刻正没好气地翻白眼:"主人还是先担心怎么应对雷音寺的追兵吧。方才在裂隙处,我听见太白金星传讯,说有妖邪擅闯太微宫......"
"怕什么?"孙耳打开匣子,里面静静躺着三粒金色丹药,还有一卷泛着灵光的绢帛,"咱们现在有破虚丹,还有这太微宫的《星轨遁法》,就算如来佛祖亲自来了......"
他忽然瞥见绢帛上的字迹,声音骤然顿住。玄鳞探头看去,只见上面用朱砂写着:"持此帛者,可召二十八宿。切记,三日内勿近南天门。"
"看来,咱们的仙域之旅,才刚刚开始呢。"孙耳将绢帛小心收好,流风翼在脚下展开,朝着苍梧山的方向飞去。暮色中的仙域渐渐隐没在云海之后,而少年腰间的听风环,又开始隐隐传来新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