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当年也是这般念着百姓。”周武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回忆。
允熥心头一震,没想到周武会提及太祖。
“先帝曾言,太祖起于草莽,最懂民间疾苦。”允熥谨慎回应。
周武冷笑:“你倒是会借势。”
“非是借势,实乃敬仰。”允熥正色道,“太祖定都南京,开凿水系,引秦淮入城,既防洪涝,又利民生。治水之策,今人仍当效法。”
周武目光如炬:“你被囚这些日子,倒是学会了谋略。”
“囚禁之苦,让人看得更透。”允熥声音平静,却藏着一丝坚毅。
“那你看透了什么?”
“看透了权力更须为民所用。”
周武大笑:“好一个为民所用!若真让你得势,不知又会如何?”
“得势不得势,与为民无关。”允熥目光直视周武,“水利惠民,不在于谁来主持。”
周武眯眼:“那为何你如此热衷?”
“因我姓朱。”
这三个字掷地有声。
周武接着道:“今日特意让试点小队与其他队比试,胜了三场。”
允熥眼前一亮。
“西村张老汉来了,说用了新农具后,一天能多耕两亩地!还带了自家酿的米酒来谢!”
允熥不禁笑了:“这倒是意外之喜。”
“不是意外。”陈孤英正色道,“殿下对民生的关注,比操练孝陵卫更重要。太祖年轻时也是布衣,深知民间疾苦。”
允熥点头:“皇爷爷说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殿下领悟得极快。日后定会让陛下刮目相看!”
待周武离去,陈孤英提醒:“殿下接下来要更加谨慎了。”
“先生为何说?”
“因为东宫那边恐怕已经收到风声了。”陈孤英声音转冷,“听小安子说,昨日有东宫的人在附近村庄打探消息。”
允熥沉默片刻:“皇兄不会坐视我在孝陵树立声望。”
“正是。”陈孤英叹道,“太祖或许是考验,但对东宫来说,殿下的每一分进步都是威胁。”
窗外传来孝陵卫整齐的步伐声和口号声,比起几月前,精神面貌截然不同。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允熥问道。
“欲扬先抑,适当示弱。”陈孤英眯起眼睛,“让周武在密报中提及殿下有时‘过于心软’,在练兵上‘尚缺严厉’,这反而能消减东宫的警惕。”
允熥点头,目光渐渐坚定:“先立足孝陵,再图未来。”
陈孤英忽然笑道:“殿下,您说太祖若知道他那套‘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老办法,被您用‘集体荣誉感’和‘思想教育’悄悄改良,会作何感想?”
允熥也忍不住笑了:“怕是会说我这孙儿,花样倒是不少。”
两人相视一笑,室内气氛顿时轻松不少。暖阳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照在允熥脸上,映出一丝少有的轻松神色。
陈孤英嘴角的笑意却很快收敛,眉头微微蹙起:“殿下,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危险,咱们必须做好准备。”
允熥正捏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什么准备?”
“准备迎接来自东宫的第一场试探。”陈孤英放下茶杯,目光穿过窗户望向远处层峦叠嶂的青山,“太祖的棋局已经开始,而咱们,只是棋子之一。”
小安子在一旁摆弄着案几上的笔墨,听到这话忍不住插嘴:“先生,您说东宫会派什么人来?不会又是像王诚那样的阉狗吧?”
“闭嘴!”允熥瞪了他一眼,“小心隔墙有耳。”
小安子连忙捂住嘴,左右张望,做贼似的缩了缩脖子。
“东宫不会这么蠢。”陈孤英指尖轻敲桌面,“王诚倒台太快,东宫若立即派新人来,等于承认与王诚有牵连。他们会换种方式。”
陈孤英起身踱步到书架前,取下一卷竹简:“东宫若置之不理,才是真正可怕。殿下在孝陵的一举一动,周武必定如实上报。那些在皇长孙眼中本该碌碌无为的皇三孙,突然展现才能,您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允熥沉思片刻,忽然笑了:“怕是睡不着觉了。”
“正是。”陈孤英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咱得重新调整‘龙渊计划’,应对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风暴?”允熥轻声重复这个词,心中已有预感。
“各方势力已经开始蠢蠢欲动,陛下身体每况愈下,朝中局势暗流涌动。”陈孤英压低声音。
允熥沉思片刻:“那就提前做好准备。”
接下来数日,允熥全身心投入修炼与学习。
每晨五更,他便开始运转功法,体内真气日渐充盈。
午间苦读经典,夜晚研习兵法,分秒不敢松懈。
终于,他的身体完成大小周天,学习计划积分圆满,两项关键指标皆已达成。
允熥正在书房中默默盘算下一步计划,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安子推门而入,面如纸白,额头渗出豆大汗珠:“殿下!不好了!”
允熥抬头,见小安子神色慌张,心头一紧:“何事如此惊慌?”
“蓝国公被皇长孙下令软禁了!”小安子声音颤抖。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允熥耳边炸响。
“什么时候的事?”允熥猛地起身,茶杯被扫落在地,碎片四溅。
“就在半个时辰前,朱允炆以清查户部账目为由,派人将蓝国公府团团围住。”
允熥双拳攥紧,指甲深陷掌心,鲜血渗出却浑然不觉。
“好一个朱允炆!”允熥眼中闪过寒光,“趁父皇病重,就迫不及待开始清除异己?”
小安子低声道:“听说皇长孙还在太子面前进言,说蓝国公勾结外戚,意图不轨。”
允熥冷笑一声:“真是好手段,先发制人。”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皇宫,思绪翻涌。蓝玉是祖父手下最得力的大将,也是自己潜在的支持者。朱允炆此举,分明是在试探朝中格局。
“传我命令,召集心腹,今夜密会。”允熥转身,眼中战意已燃,“既然风暴已至,那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雷霆手段。”
“允炆这招够狠,借吕家文官之手,不动声色就要废我臂膀。”允熥冷笑,眼神渐渐变得锐利,“叔公对大明有大功,即便有过失,也不该如此对待。”
陈孤英思索片刻:“殿下,此事恐怕比表面更复杂。蓝玉被弹劾的罪名中,提到与您往来密切。”
允熥心头一震:“他们连这个都查到了?”
陈孤英点头:“东宫布局已久,就等咱们露出破绽。”
林伯悄然进入,附耳低语几句,允熥面色骤变:“周武被召回京?”
静思苑内寂静如坟,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周武离开,意味着允熥失去了最后一道防线。
“殿下,形势已经明了。”陈孤英凝视允熥,“蓝玉被软禁,周武被召回,接下来必是对您的清算。咱们必须立刻行动!”
允熥双眼微眯:“先生,端王府那边可有动静?”
“回殿下,端王已秘密联络各省驻军将领,只等时机。”
小安子惊讶地看着二人:“殿下,您们是要……”
“逼宫。”允熥声音坚定,眼神如炬,“不是咱想反,是他们不给咱活路!”
陈孤英拿出一张密信:“殿下,这是蓝国公托人带出的密函。他说,事到临头,唯有破釜沉舟!”
允熥展开密函,蓝玉的字迹苍劲有力:“允熥贤孙,吕家已联合东宫欲除我。太祖年迈,怕是被蒙蔽。你在孝陵若有不测,我必率兵相救。”
“叔公……”允熥眼眶微红。
陈孤英沉声道:“殿下,龙渊计划已修炼大成,当断则断!”
允熥猛地站起:“传我密令,命蓝玉即刻发动京营将士,直取皇宫;联络端王府,同时起兵;通知周武,火速返回孝陵,接应咱们北上!”
小安子激动得浑身发抖:“殿下,这是要……”
“没错,咱要争那把龙椅!”允熥眼神坚毅,“允炆不仁,咱何必讲义?太祖若被蒙蔽,咱就亲自去问个明白!”
陈孤英肃穆跪地:“臣陈孤英,愿追随殿下,赴汤蹈火!”
小安子也跪下:“奴婢愿为殿下效死!”
允熥望向窗外,夜色如墨,繁星点点。孝陵外,似有刀光剑影闪烁,无数火把如游龙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传令下去,今夜子时,全军压境,直取皇城!”允熥语气冰冷!”
林伯匆匆进来:“殿下,周围村民听闻您可能有危险,自发组织了三百壮丁,愿为您开道!”
允熥眼中闪过一丝温暖:“百姓厚爱,咱定不负所托。”
陈孤英展开地图:“殿下,按计划,蓝国公会从西门突入,端王从北门,咱们由南门入城,三路合围皇宫。”
允熥俯身研究地图,脑海中龙渊空间不断计算着每条路线的成功率。他指向一处:“改变计划,咱们走这条路,直接突入太祖寝宫!”
三人正密谋间,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允熥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做好准备,或许东宫的人已经来了!”
陈孤英握紧佩剑,小安子也抄起一根木棍,三人背靠背,警惕地盯着门口。
脚步声越来越近,门猛地被推开。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正是周武!
“殿下,大事不好!蓝国公起兵了!”周武面色凝重,“太祖大怒,已下令诛杀九族!”
允熥面如死灰:“叔公擅自行动了?”
“蓝国公担心殿下安危,不顾我等劝阻,提前发动。”周武急促道,“现在京营大乱,东宫已派兵镇压,情势危急!”
允熥与陈孤英对视一眼,心知大事已去。
“殿下,太祖已派我来护送您回京问话。”周武神色复杂,“我只能保您平安抵京,其他……”
允熥深吸一口气,慢慢放下佩剑:“我明白了。咱这就随你回京,见皇爷爷。”
陈孤英急道:“殿下,这恐怕是东宫的圈套啊!”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允熥苦笑,“蓝叔已经行动,咱不能坐视不管。即便粉身碎骨,也要为他讨个公道!”
窗外,马蹄声、号角声此起彼伏。孝陵卫士兵整装待发,火把照亮了半边天空。
朱允熥望向远处京城方向,隐约可见火光冲天。
“传令下去,全军开拔,随我回京!”允熥下令,声音铿锵有力,“今夜,要么咱成为新主,要么与蓝叔共存亡!”
他转身看向陈孤英和小安子:“龙渊计划,今夜见分晓!”
马蹄声如雷,大军向京城方向急速推进。风雪中,一场足以改变大明命运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