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儿拿起一看,脸色瞬间惨白——那是张三伤势的详细记录。
“指挥使明鉴,奴婢只是奉命行事,杖责三十而已。”
“杖子能在胸腹留下刀伤?”周武逼近一步,“能打断肋骨?”
李三儿冷汗直冒:“那、那是张三自己挣扎摔伤的。”
“胡说八道!”周武一拍桌子,“李三儿,你可知在孝陵滥用私刑是何等重罪?”
“奴婢、奴婢……”
“你这是想杀人灭口吧?”周武步步紧逼,“玉佩案另有隐情?还是你贪墨孝陵卫银两的事被张三知晓了?”
李三儿双腿一软,扑通跪倒:“指挥使饶命!奴婢只是奉命行事啊!”
“奉谁的命?”
李三儿欲言又止,眼珠乱转。
周武冷笑:“要么你担下所有罪责,要么如实招来。二选一。”
李三儿额头抢地:“是、是王公公……”
这边厢,王诚正在值房踱步,听闻下属来报李三儿被周武传讯,脸色瞬变。
“这蠢货怎么被抓了把柄?”他暗骂一声,“若供出咱来,麻烦就大了。”
他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咱得切割此事,将责任都推给李三儿。”
孝陵内,议论之声渐起。
“听说张三根本没偷玉佩,是被人栽赃的。”
“李三儿滥用私刑,差点打死人,周指挥使已经亲自审问了!”
“王公公会不会也牵连进去?”
李三儿被周武一番严厉质问后,走出值房时双腿发软,额头冷汗直冒。他环顾四周,生怕随时有人窃听他的心跳声。
“张三若醒了,说出更多事情,我就完了。”
他咬着牙嘀咕,又担忧王公公会不会为保全自己而将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那老狐狸最会明哲保身,若真追查下去…”
想到这,李三儿更加坐立不安,晚间值守时竟一个不留神打翻了茶杯。
第二日晨间,小安子在院中扫地,见李三儿经过,故意抬高声音对陈孤英说:
“陈先生,您说这做了亏心事的人,是不是夜夜难安,常做噩梦啊?”
陈孤英放下手中书卷,语调平和:
“古人云:‘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做了亏心事,自然寝食难安。”
李三儿脚步一顿,面色骤变。
小安子继续道:“我听说啊,若是主动坦白,尚有从轻发落的机会,死扛到底被查实,那可就罪加一等了!”
“胡说什么?”李三儿恼羞成怒,指着小安子骂道,“扫你的地!”
他匆匆离去,背影却显得格外仓皇。
允熥在窗边看着这一幕,对陈孤英点点头:“鱼儿上钩了。”
陈孤英微微颔首:“下一步,该放些‘诱饵’了。”
次日清晨,李三儿在仓库整理物品时,突然发现角落里有块沾着香膏气味的布条。
“这是…”
他拿起布条细看,隐约认出正是前些日子送给允熥的那种香膏。
“怎会在这?”
李三儿惊疑不定,慌忙将布条塞进袖中。
未等他回过神来,又一名太监慌张跑来:“李公公,不好了!有人在您的值房外发现了一个小竹签!”
“竹签?什么竹签?”
“就是您那日…那日用来…”
太监做了个刺戳的手势,李三儿脸色煞白。
“胡说!快拿来给咱看!”
当他看到那竹签确实像他私刑张三时用的工具,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咱没做什么!都是王公公的意思!”
他脱口而出,周围几个太监面面相觑,迅速退开。
李三儿这才意识到失言,慌忙左右张望,却不见有人注意。
正午时分,周武例行巡视静思苑。
允熥手持经书,神态恭顺。周武问询近况,允熥“无意”间提及:
“听闻王公公近日对手下要求愈发严苛,李公公似乎因此颇有怨言,时常唉声叹气。”
周武眼中精光一闪:“殿下如何得知?”
允熥装作讶异:“昨日小安子去膳房,亲耳听见李公公抱怨,说什么'这样下去谁能扛得住'之类的话。”
周武不动声色地点头,目光却变得深沉。
这边厢,小安子趁人不备溜到膳房,林伯假装训斥他打翻物什,趁机在他袖中塞了一张纸条。
“殿下,大消息!”
回到静思苑,小安子将纸条交给允熥。
允熥展开一看,眼前一亮:“原来如此!”
纸条上写着:王诚不仅克扣殿下膳食,更贪墨孝陵卫粮饷银两近千两,藏于其住处地板下。另有与宫外不明人士往来账目,由账房张四保管。
“这下抓到王诚的把柄了!”小安子兴奋地搓手。
允熥摇头:“还不够,咱们还需要让周武亲眼见到证据。”
陈孤英思索片刻:“若能让王诚自乱阵脚…”
周武这边已经开始秘密调查。他派亲信查看孝陵账目,果然发现粮饷记录有异常。
“再核查王诚近月开销,”周武对亲信下令,“看他是否有超出俸禄的花销。”
三日后,亲信带回消息:王诚不仅在城中置办了产业,还与几名商贾有秘密往来,资金流向可疑。
“证据已足够充分。”周武眼神冰冷,“只待时机成熟。”
恰在此时,王诚似乎察觉到风声不对,连夜召集心腹密谋。
“李三儿那蠢货靠不住,咱得先下手为强。”
王诚阴狠地说,“今晚子时,把赃物转移出去,顺便…处理掉张三和林伯两个麻烦。”
他不知道,自己的计划已被林伯的眼线听去,并迅速传到了周武耳中。
子时将至,王诚带着两名心腹悄悄潜入自己住处,撬开地板,取出一个沉重的木匣。
“走,先送出孝陵。”
他刚转身,便见屋门猛然洞开,周武带着一队孝陵卫闯入。
“王诚,你干什么呢?”
周武冷笑,目光落在那木匣上。
王诚面如土色,木匣落地,哐当一声,散出大量银两和账册。
“周指挥使,你、你这是干什么?咱可是奉旨监管三殿下的!”
周武厉声喝道:
“贪墨军饷,谋害皇孙,滥用私刑,勾结外人,罪证确凿,还敢狡辩?”
他一挥手:“拿下!”
几名孝陵卫上前制服王诚,另有人手已将李三儿和其他党羽一并拿获。
搜查王诚住处,不仅找到大量赃银,还发现了与东宫往来的密信,以及栽赃张三的作案工具。
最令人震惊的是一个小瓷瓶,内有剧毒,正是准备用来害允熥的。
第二日,静思苑内,允熥望着被押解而去的王诚一行人,面色平静。
“殿下这一招‘借刀杀人’,真是高啊!”小安子兴奋地说。
“闭嘴,”允熥瞪他一眼,“别忘了,这里还有周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