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孤英也立刻收敛笑容,摆出一副循循善诱的模样。
小安子更是夸张,直接跪地磕头念佛,样子滑稽得允熥差点笑出声。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却没有进来。
三人对视一眼,屏息凝神。
待脚步声远去,小安子才松了口气:“吓死奴婢了!”
“慌什么?”允熥拍了他脑袋一下,“就你这演技,骗得了谁?”
陈孤英压低声音:“计谋已经实施,接下来咱们需要再添一把火。”
张三被拖到柴房,李三儿亲自监督杖责。三十板子下去,张三血肉模糊,却咬紧牙关不肯招供偷窃之事。
“再打三十!”李三儿眼中闪着凶光。
两名侍卫面面相觑,一人低声道:“大人,再打怕是要出人命了。”
“怕什么?”李三儿冷笑,“一个贼奴才,死了也是活该!”
张三终是撑不住,昏死过去。李三儿见状,竟拔出随身佩戴的小刀,在他身上划了几道口子,还狠狠踹了几脚,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次日清晨,允熥听闻此事,眉头紧锁:“这个李三儿,下手真狠啊。”
“听说张三伤得不轻,至今昏迷不醒。”小安子低声禀报,眼中闪过一丝同情。
允熥思索片刻,突然问道:“王公公可曾审问出结果?”
陈孤英摇头:“张三一直昏迷,审都审不了。”
“那咱该去看看。”允熥站起身,语气坚定,“毕竟是因咱的玉佩才惹出这祸事。”
小安子惊讶道:“殿下,您这是何意?”
“咱虽然恨他偷咱的玉佩,但也不至于见死不救。”允熥意味深长地看了小安子一眼。
陈孤英会意,立即道:“殿下仁心可嘉,不如让小安子带些金疮药去看看?”
午后,允熥向王诚提出请求:“王公公,咱听说那张三伤得不轻,心中不安。他厨艺尚可,昔日也曾用心伺候,咱想让小安子送些药去。”
王诚面露犹豫:“殿下何必管这等闲事?”
“咱就是过意不去。”允熥叹气,“若他因咱的玉佩死了,咱心难安啊。”
王诚思索片刻,勉强点头:“既然殿下仁义,奴婢岂敢阻拦。”
回到静思苑,陈孤英急忙将小安子拉到墙角,压低声音:“去看张三时,记住观察他的伤口。”
“看伤口?”小安子挠头。
陈孤英连忙详细指导:“杖责的伤口是长条状的,边缘整齐;若有撕裂伤或刀划伤,边缘会更锐利。要注意伤口分布,正常杖责主要在臀部大腿,若胸腹有伤,多半不是杖责所致。”
小安子眼睛一亮:“先生是怀疑李三儿用了私刑?”
“聪明。”允熥拍拍小安子肩膀,“这也是咱让你去的主因。若真有不当之处,或许能打开突破口。”
小安子点头,郑重接过药包:“奴婢明白了,定仔细观察。”
陈孤英又补充道:“还要注意有无指印、勒痕等其他痕迹,这些都是私刑的证据。”
“先生怎知这些?”小安子好奇。
“书上学来的。”陈孤英淡然道。
小安子带着药包,在侍卫带领下来到柴房。张三躺在稻草上,呼吸微弱。小安子借口上药,仔细检查他的伤势。
“怎么伤得这般重?”小安子故作惊讶,暗中记下每处伤口特征。
他发现张三背部、臀部虽满是杖痕,但肋下和胸口却有几处明显是刀伤,边缘锐利,且有大片不寻常的淤青。这绝非单纯杖责所致。
“张兄弟,你挺住啊。”小安子轻声道,心中却已盘算如何将此事告知主子。
回到静思苑,小安子迫不及待地报告:“殿下,张三伤势蹊跷!背上不仅有杖伤,还有几处明显是刀划的,肋下还有一大片淤青,像是被人狠踹过。”
陈孤英眼中精光一闪:“这李三儿果然滥用私刑!”
允熥冷笑:“好啊,他们想借咱的手除掉一个眼中钉,却不知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如何将此事告知周武?”小安子问。
允熥眼珠一转:“咱明日祭拜时‘偶遇’周武的亲兵,装作不经意地提起这事。”
“万一王公公派人跟着呢?”小安子担忧。
“兵法有云:‘示形于东,击于西’。”允熥胸有成竹,“咱当着王公公的面说一套,背后做一套。谁让他教咱学兵法来着?”
小安子忍不住笑了:“殿下这招,真是妙哉!”
“若能借此引出周武与王诚之间的矛盾,咱就能看戏了。”陈孤英抱臂,淡淡一笑。
周武静立窗前,手中捏着下属刚送来的秘密汇报。
“张三伤势蹊跷?”
他眉头紧锁,回想起玉佩案中李三儿那副志得意满的嘴脸,心中疑虑更深。
“去找个老兵,懂点医道的那种。”周武对心腹亲兵低声吩咐,“不要惊动王诚那边的人。”
老兵穿着普通衣衫混入柴房,借口送药,仔细查验张三伤势。
“大人,不对劲。”回来后老兵叩头禀报,“背上杖痕之处,胸腹有刀伤,左肋几乎断裂,分明是有人用重物猛击所致。”
周武眼中寒光一闪:“李三儿这厮,竟敢在孝陵私设刑堂。”
半夜,李三儿猫着腰溜进柴房。
“还没死?”他踢了昏迷中的张三一脚,“真是命硬。”
一旁看守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大人,周指挥使派人来看过了。”
李三儿脸色骤变:“看什么?谁允许的?”
“说、说是送药……”
“蠢货!”李三儿厉声喝道,“从今日起,谁要来看张三,必须经我同意!”
他低头盯着张三苍白的脸:“若这小子醒了,告诉他闭嘴。否则,全家老小都别想活!”
清晨,小安子端着水盆经过厨房,故意高声感叹:
“唉,那张三怕是活不成了,听说昏迷到现在都没醒。”
几个厨役围上来:“真的?”
“可不是嘛!”小安子压低声音,“咱看见了,浑身伤得不成人形,哪像单纯挨了板子?”
一厨役惊呼:“难不成李公公用了别的家伙?”
“谁知道呢?”小安子神秘兮兮,“也许张三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
他话音刚落,几个厨役面面相觑,一时间议论纷纷。
李三儿从厨房经过,众人立刻噤若寒蝉。他狐疑地扫视一圈,总觉得背后有暗流涌动。
静思苑内,允熥抄着经书,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先生,您这招真绝。”小安子低声道,“整个孝陵都在传李三儿的事了。”
“《孙子兵法》有云:‘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允熥悄声答道,“咱若被动挨打,只有死路一条;借力打力,方能绝处逢生。”
陈孤英补充:“殿下用的是‘声东击西’之计,表面上是玉佩案,实则暗藏杀机。”
允熥竟拿起经书,装模作样念了几句:“王公公真是好心,教咱这等废物念经悔过,咱感激不尽啊!”
小安子险些笑出声,陈孤英瞪他一眼,他连忙捂住嘴,肩膀却还在抖动。
午后,周武大步走进李三儿值房,将一叠纸重重摔在桌上。
“解释!”他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