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小安子看着送来的早膳,心中绷紧了弦。
一碗粥、两碟小菜,还有一碗看起来颇为鲜美的汤羹,所有东西表面上与往常无异。
他暗中取出银针,按照陈孤英教授的方法悄悄试探。
当银针伸入那碗汤羹,针尖微微泛青,他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殿下,早膳来了。”小安子语气平常地说道。
允熥抬头看了一眼,目光与陈孤英交汇,捕捉到了那丝几不可察的警示。他打了个哈欠,摸着肚子道:“今日不知怎的,胃口不佳。”
陈孤英站在一旁,面色如常:“殿下昨夜睡得晚,消化不良也属正常。”
送膳的太监笑得谄媚:“殿下若不思饮食,如何有精神诵经?这汤羹可是膳房特意熬的,滋补身子的。”
“是吗?”允熥起身走到桌前,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白粥,吹了吹,吃下去。他眉头微皱:“确实没什么胃口。”
太监急忙推荐:“殿下尝尝这汤羹,开胃得很。”
允熥伸手去端那碗汤羹,却故意手抖了一下,碗倾斜,汤水洒了大半在地上。
“哎呀!”太监脸色大变,急忙上前。
陈孤英冷声责备:“小安子,看你伺候的,地上全是了!”
小安子领会意图,连忙跪下认错:“奴婢该死!”
那太监弯腰欲查看洒在地上的汤水,陈孤英脚步一晃,似是避让小安子,却恰好将汤水踢到了太监的鞋面上。
“啊!”太监惊叫一声,像被烫着一般跳开,惊恐地看着自己沾了汤水的鞋,连声喊道:“有毒!有毒!”
室内瞬间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
太监意识到失言,脸色煞白:“奴、奴婢是说,这汤洒了可惜,如同毒害了膳房的心意…”
允熥眯起眼睛:“王公公的人说话可真奇怪,不过是洒了些汤水,何至于此?”
陈孤英冷笑道:“莫非这汤真有什么问题?”
太监额头冒汗,结结巴巴道:“没、没有的事,奴婢告退!”说罢,他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
允熥盯着那太监逃窜的背影,嘴角扬起一丝冷笑:“这就慌了?”
“殿下,这汤我闻着有股怪味。”小安子起身,故意皱眉嗅了嗅。
允熥摆摆手:“倒了吧,咱可不想吃了送命。”
不出半个时辰,王诚阴沉着脸出现在静思苑。他环视一周,冷声问道:“刚才是哪个小太监送的早膳?”
允熥端坐案前,假装在抄写经文:“回王公公,咱也不认得。只是那人见汤洒了,就惊慌失措地喊‘有毒’,吓坏咱了。”
“胡说八道!”王诚怒喝,随即压低声音,“那奴才胆小如鼠,见了汤水就跳,分明是被烫着了。”
允熥一脸无辜:“王公公说得对。咱读书少,不懂这些。只是膳房送来的东西,不会有问题吧?”
王诚面色变了几变,强作镇定:“怎会?殿下多心了。”
等王诚气冲冲离开后,静思苑内守卫和眼线却比以前多了一倍。
“先生,这下王诚要急了。”允熥放下笔,轻声道。
陈孤英点头:“殿下这一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妙啊。”
小安子憋着笑:“那太监跳的,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狸猫。”
陈孤英取出银针,在烛光下仔细查看:“从银针变色程度看,这次用的不是烈性毒药,而是慢性毒物,可能是想让殿下看似患病而亡。”
“这帮王八蛋,心思真毒!”小安子愤愤不平。
允熥压低声音:“小安子,你今晚去膳房一趟,告诉林伯咱们识破了毒计,但不要让他冒险。”
小安子点头:“殿下放心,奴婢会小心行事。”
夜深人静,小安子借口取水,溜到膳房外。林伯似乎早有准备,正在院中浇花,见四下无人,迅速靠近。
“殿下安好?”林伯紧张地问。
“多亏林老伯提醒,殿下已识破毒计。”小安子低声道。
林伯松了口气,却又忧心忡忡:“王公公不会善罢甘休,这几日他连夜召集心腹密谋,恐怕还有后招。老奴听说,他打算换个方式……”
话未说完,远处传来脚步声,林伯急忙推开小安子:“快走!”
小安子不敢久留,匆匆返回静思苑。
“林伯说王诚还有后招,具体是什么没来得及说。”小安子向允熥和陈孤英汇报情况。
允熥沉思片刻:“咱们要有备无患。这次虽然识破了毒计,但光靠防守终非长久之计。”
“殿下所言极是。”陈孤英点头,“若想彻底摆脱困境,须找到王诚的致命破绽,主动出击。”
允熥目光闪烁:“先生,你觉得争水案会是个突破口吗?或许咱可以借此引出周武……”
毒计被识破后第三日,王诚如困兽般发了狂。静思苑内多了二十余名生面孔的侍卫,每一处角落都有人盯梢,连允熥上茅房都有人“护送”。
“殿下,王八羔子们来了又一批。”小安子趴在窗边,压低声音,“前院那个跛脚的,听说是王诚的远房侄子,专管刑讯。”
允熥冷笑:“他倒是不怕咱死,只怕咱不死得干净。”
陈孤英默然坐下,取出一张纸:“既然外部消息难以获取,不若向内看看。”
“向内?”
“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咱们被困此地,倒不如研究王诚手下这帮人的底细。”
接下来数日,允熥遵循陈孤英教导,开始留心观察每个进出静思苑的太监、侍卫。谁眼神闪烁不定?谁面带不满?谁又对王诚阿谀奉承?
“殿下,奴婢发现个怪事。”一日换衣时,小安子突然凑近,“李三儿跟那个新来的厨役好像有过节。”
“何以见得?”
“奴婢今早去倒尿盆,看见他俩在角落里吵架。李三儿说什么‘功劳全让你抢了’,那厨役则骂他‘贪得无厌’。”
允熥与陈孤英交换眼神,嘴角微扬:“记下来。”
又过两日,小安子倒夜香时无意听到更劲爆的消息——两个负责采买的小太监在墙角抱怨:“……王公公太过分,明明是孝陵卫的肉食银两,他扣了足足三成!那些兵大爷们都快造反了……”
允熥将这些碎片信息串联起来,不禁眼前一亮:“先生,你先前说过,强敌内部若有裂痕,便是咱们翻身的机会。”
陈孤英点头:“王诚若真贪墨孝陵卫的用度,周武必不会坐视不理。”
“奴婢有个主意。”小安子突然睁大眼,“不如咱们…”